点将毕,楚怀蘅翻身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目光仿佛穿透虚空,落在那云雾翻腾的南山悬崖,眼神复杂如深渊,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再无停留,一夹马腹:“出发!”
黑色的复仇铁流,滚滚而出。
楚怀蘅一马当先,猩红披风拉出一道刺目血线。
一路无言,只有紧抿的唇线、冰冷彻骨的眼神,以及内心深处疯狂啃噬的自责。
流民异动,他其实察觉了。却因皇祖母的病情和柳山寻医,未能深究有所部署。若他当时果断处置,派兵驻守昭武城,可能就不会……还有那夜她问他是否喜欢她,他该死的为什么要否认?!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对不起……枝枝……真的对不起……
这无声的忏悔,比刀割更痛,化作更狂暴的杀意,融入马蹄踏碎大地的轰鸣。
——
临州,北境军大营,军师营帐。
程一正对着舆图,面沉如水。
昭武城的噩耗如同重锤。
营帐帘幕被掀开,一道裹挟着血腥气与汗水泥污的身影如狂风般冲入。
雍景刚结束残酷的对抗训练,脸上带着淤青和几丝血痕,军服湿透紧贴初显轮廓的肌肉。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冲到程一面前,声音嘶哑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与巨大恐惧:
“表哥!昭武城……被屠了?!是真的吗?!枝枝呢?南伯伯呢?南大哥、南二哥呢?!他们……他们……” 话未说完,这个曾被打断肋骨都不吭声的少年,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混合着脸上污迹滑落。
那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他心尖上的女子,是看着他长大、待他如子侄的南伯伯和两位兄长啊!
程一看着瞬间被巨大悲痛击垮却仍挺直脊梁的少年,眼中沉痛一闪而过,随即化为凝重磐石。
他声音沉稳如铁,字字千钧:
“消息属实。昭武城遭北境军突袭。南城主与两位公子……皆力战殉城……”
“殉……城……” 雍景身体一晃,如遭雷击,巨大的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程一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雍景盈满泪水的双眼,声音陡然凌厉如刀:
“雍景,收起你的眼泪,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起来,还有比流泪更重要的事要做。血海深仇就在眼前!北境军正在我们家园的废墟上狂欢,掠夺你父辈经营守护的故土!你在这里哭,能换回什么?能救回枝枝吗?能杀光敌人吗?!”
程一的话,如同惊雷,劈开雍景被悲痛淹没的神智。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中,泪水被一股更炽热、更狂暴的复仇烈焰瞬间蒸干。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仇恨和玉石俱焚般的战意。
他狠狠的抹掉脸上所有软弱痕迹,胸膛剧烈起伏,将滔天的悲痛死死压成最坚硬的复仇之核。
程一看着眼前瞬间褪尽最后稚气、眼中只剩冰冷杀意的少年,重重一掌拍在他肩上:“去!整装!披甲!备马!带上你的刀!我们……去杀敌人!”
“是!” 他挺直了已初具军人风骨的脊梁,双脚并拢,右拳重重捶在左胸,行出最标准的军礼。
他眼中燃烧着地狱之火,转身冲出营帐,步伐迅猛如扑食的猎豹,带着祭奠的坚决。
——
帝都,丞相府,书房。
沉重的雕花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也无法掩盖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文渊,这位素来以沉稳儒雅着称的三朝元老,此刻须发皆张,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被欺骗和恐惧点燃的滔天怒火。
他刚刚用尽全力,一脚将跪在地上的女婿刘澈狠狠踹翻在地。
“废物!蠢货!狼心狗肺的东西!” 周文渊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嘶哑,他指着瘫软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