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
山谷之中雾气氤氲,草木清气弥漫,连空气都仿佛浸润着新生的水雾。
一座简朴却异常洁净的竹篱小院依山而建。
袅袅炊烟升起,诱人的食物香气穿透了山野的芬芳,在小院里弥漫开来,引得院中石桌旁对弈的两人频频侧目。
厨房里,一妙龄女子身影灵动,锅铲翻飞间行云流水。
灶火映着她专注而清丽的脸庞,正是一年前被老神仙从溪边乱石滩上捡回来的南之枝。
短短一年,当初那个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的“累赘”,如今已是面色红润,动作间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院中石桌旁,须发皆白的老神仙正与一个面容冷峻、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对弈。
老神仙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心思却早就不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眼神不时飘向香气四溢的厨房,喉头微动,连拈着棋子的指尖都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焦躁。
对面的年轻男子,正是老神仙的大徒弟侍毅。他眉头微蹙,看着师傅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声音平板地提醒:“师父,该您落子了,请您凝神。”
老神仙闻言,不耐烦的挥挥手,棋子差点脱手:“凝什么神!吃饭时辰就不该下棋!劳心费神,还耽误品尝美味!”
他索性冲着厨房方向扬声喊道:“阿南!啥时候好啊?为师这五脏庙都唱空城计了!”
厨房里传来阿南清亮带笑的回应,伴着锅铲的脆响:“师父,别急嘛!等您和师兄下完这局,保管让您吃上!”
老神仙一听,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二话不说,伸手“哗啦”一下,就把棋盘上厮杀正酣的黑白子搅得七零八落,毫无形象的耍赖道:“下完了下完了!和棋!开饭开饭!”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嗅到鱼腥的猫,小碎步飞快的蹿到饭桌旁,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的掀开碗碟盖子。探着鼻子挨个深深嗅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垂涎与期待,仿佛那香气是世间最珍贵的琼浆玉液。
侍毅无奈的摇摇头,默默起身,没有理会师傅的赖皮,径直走向厨房帮忙端菜。
他接过刚出锅的一盘油亮的炒山笋,低声道:“师妹,辛苦了。”
阿南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笑容明媚如穿透山谷薄雾的阳光:“这有啥辛苦的,活着不就图个吃好喝好嘛!”她眼神清亮,语气轻快,仿佛真的已将前尘往事尽数封存。
饭桌上,菜肴虽多是就地取材的山野之物,却在阿南手中焕发出惊人的魅力,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老神仙吃得眉开眼笑,风卷残云。
一番大快朵颐之后,他摸着微鼓的肚子,满足的喟叹一声,目光落在正小口喝汤的阿南身上,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三分感慨七分促狭:
“你这个鬼丫头啊,灵透得紧。这才一年功夫,老夫这点压箱底的医术都快被你学了个底朝天!再待下去,老夫可真要黔驴技穷,没东西教你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觑着阿南的神色,“怎么,还不打算出去走走?赖在我老头子这,图什么清静?”
阿南握着汤匙的手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她缓缓放下汤匙,脸上依旧挂着浅笑,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天真:“师父说笑了。徒儿不是摔坏了脑袋,失忆了吗?前尘往事都记不清了,能走去哪儿?这谷雨山清水秀,有吃有喝,还有师父和师兄作伴,再好不过了。”
“哼!”老神仙重重哼了一声,花白的胡子气得翘了翘,毫不留情的戳破,“糊弄糊弄外头那些俗人也就罢了,还想骗你师父?你那个脉象,刚醒来时那眼神,失的哪门子忆?不过自己给自己筑了道墙!丫头,墙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有些事,不是你闭着眼睛,它就没发生过的。”
阿南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殆尽。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被强行压下的痛楚和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