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内似乎静默了一瞬,才传来有些迟疑的脚步声。门扉拉开一条缝隙,露出蓝芯兰略显惊讶和尴尬的脸。她显然没料到南之枝会深夜独自前来。
“阿南?”蓝芯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南之枝脸上绽开一个毫无芥蒂的、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笑容,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龃龉:“兰姐姐,还没休息吧?打扰了。”
她语气轻松自然,侧身便进了房间,目光随意的扫过布置清雅的室内,最后落在窗边的小茶案上,“我就快启程回昭武城了,心里总有些放不下,想着临走前,来跟姐姐讨杯茶喝,说说话。”
蓝芯兰看着南之枝自顾自的在茶案旁坐下,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己房里,心中的不安感更甚。
她拖拖沓沓的关上门,动作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
蓝芯兰强自镇定,走到茶案边,拿起温在红泥小火炉上的茶壶。
南之枝单手支颐,笑吟吟的看着她忙碌。
烛光下,蓝芯兰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专注的盯着茶壶,仿佛那袅袅升起的水汽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嘴唇抿得紧紧的,几乎成了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她倒茶的动作依旧优雅流畅,但握着壶柄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滚烫的茶水注入白瓷杯中,清雅的茶香弥漫开来,却驱不散房间里无形的凝滞感。
蓝芯兰将茶杯轻轻推到南之枝面前,低声道:“尝尝看。”
南之枝却没有立刻去端那杯茶。
她依旧保持着支颐的姿势,目光从茶杯移到蓝芯兰紧绷的侧脸上,那温婉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眼神变得清亮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兰姐姐,”南之枝的声音依旧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感慨,但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在冰面上,“这王城的风,真是大,大得让人一不小心,就不知道会被卷到哪里去。”
蓝芯兰倒茶的手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手背上,她却浑然未觉。
她抬起头,不意外的撞进南之枝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里。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冰冷的审视。
“就像温泉那日……”南之枝缓缓端起茶杯,指腹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寒,“兰姐姐泡的茶,滋味……令人回味。”
蓝芯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只是隐忍不发。
她也早猜到了,直到此刻才图穷匕见。
她所有的回避,所有的掩饰,在南之枝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辩解,想否认,想解释自己也是身不由己,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南之枝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无所遁形。
她只能死死的低下头,盯着自己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房间很安静,只有两人之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茶香依旧,却已变了味道,弥漫着谎言被戳穿后的冰冷和难堪。
片刻后,蓝芯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愧疚和不安,嘴唇剧烈的颤抖着,仿佛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以为天衣无缝的局,原来在对方眼中,早已洞若观火。
“我……我……”蓝芯兰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
她引以为傲的谋算,在南之枝面前,简直像个拙劣的笑话。
南之枝看着她瞬间失态的样子,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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