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陛下!太后娘娘她……凤体……脉象紊乱急促如奔马,邪毒内侵,直逼心脉……这……这症状来得太过凶猛诡异,臣等……臣等初步诊断……恐、恐怕是……中毒之兆啊!”
“中毒?!又是中毒?!”锦荣帝只觉得一股血气“嗡”的一声直冲头顶,眼前景象甚至恍惚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扶住了身旁冰的魏升,那坚硬的触感才让他勉强稳住几乎要摇晃的身形。
丞相周文渊在金銮殿上当众毒发,口吐黑血,这惊魂一幕还未平息,深居内宫、被无数心腹层层护卫的母后,竟然也中了毒?!
锦荣帝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的滋生。
难道母后的昏迷,与周文渊吐露的那个秘密有关?是羞愧?是惊吓?还是灭口?
太医院院判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爬爬地上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屏住呼吸,手指小心翼翼的搭上皇太后那微弱的、难以捕捉的腕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尽,最终变得如同他身上官袍的衬里一般惨白。
片刻之后,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的收回手,转身面向锦荣帝,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因为极度的惊骇,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太后娘娘……她……她所中之毒,其毒性表征,脉象显现……与、与周相所中之毒,系出同源,脉象皆如金丝缠腕,邪火焚心……乃是……乃是同一种闻所未闻的奇毒……”
同一种毒!
这如道惊雷,接连劈在锦荣帝的心头。他踉跄着,若非扶着魏升,几乎要栽倒在地。
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骇人听闻的事实炸得粉碎。
周文渊……母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中了同一种剧毒。
是谁?
到底是谁?
是谁有这通天的手段,能绕过丞相府的守卫,又能在这铁桶一般、遍布太后心腹眼线的寿熙宫内,神不知鬼不觉的对当朝太后下此毒手?!
丞相府或许还能找到疏漏,可寿熙宫……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甚至每一个宫人的底细,母后都了如指掌。若非有内应,而且是地位不低、深得信任的内应,绝无可能做到如此精准、如此隐蔽,且时机拿捏得如此恶毒,就在周文渊即将吐出更多秘密,可能牵扯出更多骇人内情的当口。
一股寒意,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和对未知敌人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从锦荣帝的脊椎骨一路缠绕而上,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黑暗的蛛网中央,看不见的敌人早已布好了局,精准的投下了致命的毒饵,而他,连同这帝国最尊贵的两个人,都成了网中挣扎、命运未卜的猎物。
有人要彻底堵住周文渊的嘴,甚至,要连同可能知晓更多内情、或是同样被视为威胁的太后一并铲除。
这个人,或者这股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不仅手眼通天,能同时渗透丞相府和皇宫大内最核心的区域,而且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决绝,完全不顾及这二人尊崇无比的身份所带来的后果。
朝中一直隐藏着一条更加阴险致命的毒蛇?
锦荣帝的目光极其冰冷的扫过寿熙宫内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他们每一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惶恐,那么无辜。但那个吃里扒外、胆大包天的叛徒,也许就隐藏在这些看似忠诚的奴仆之中。或许,此刻正低着头,在心里窃笑,或是同样恐惧着被发现的命运?
他想起周文渊坦白时那绝望而浑浊的眼神,想起母后如今昏迷不醒、生机流逝的凄惨模样,再想到那隐藏在幕后、能同时要了当朝丞相和太后性命的黑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巨大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
这帝都,这看似金碧辉煌、固若金汤的宫墙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