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仙的到来,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最后一点冷水,瞬间引爆了所有潜伏的躁动。
几乎在两人身影刚出现的时候,无数道身影如同就如同鬼魅般的从藏身处闪出,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各自的主子报信。
那个能决定北境王生死,也可能决定北境未来走向的关键人物,已经到了。
寝殿内,药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与殿外无形的硝烟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曾经叱咤风云的北境王,此刻只是一具躺在龙榻上、被锦被覆盖的嶙峋躯壳,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
狄尚在殿内,如同一尊玄铁雕像般立在榻前,面色沉静,唯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福公公则像一截即将燃尽的蜡烛,微屈着身子,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忧虑与恐惧,目光不时惶恐的扫向殿门方向,仿佛那里随时会冲进噬人的猛兽。
没有多余的寒暄,老神仙甚至没有看狄尚一眼,径直走到榻前。
他先是为北境王把脉,片刻后打开随身携带的那个看似陈旧却散发着幽幽药香的木匣,取出长短不一的银针。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他眼中只有病人和病症。
银针一根根刺入北境王干枯的躯体,精准的落在不同的穴位上。老神仙的手指稳健,不见丝毫颤抖,唯有额角微微渗出的细汗,显示着这并非一次轻松的施救。
寝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银针破开皮肉的微弱声响,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施针过半,殿外原本细微的骚动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脚步声,低语声,衣料摩擦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寝殿门外。他们并未闯入,只是沉默的等候着,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几乎所有皇子及其有分量的核心拥趸,都已闻讯而至,除了狄青。他们彼此之间交换着警惕而复杂的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却又尖锐无比的对抗。
这么多人,身份尊贵,手握权柄,此刻却都聚集于此,怀着同一种不可告人的、却又彼此心照不宣的期待,期待着殿内那个人的……死去。
他们都知道,按目前局势发展,手握兵权、能力出众且似乎已掌控局面的狄尚,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
但他们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多年的经营付诸东流,不甘心屈居于这个他们曾经轻视或打压的兄弟之下。他们在等待变数,哪怕只是一丝渺茫的机会。
殿内,老神仙的施针已近尾声。北境王灰败的脸上似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过是强行吊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狄尚终于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沙哑低沉,他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关心,却又无人敢直接问出的问题:“师父,他……还能救吗?”
老神仙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收起最后一根银针,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手指,然后才抬起那双看透世情的、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狄尚,反问道:“你……还需要他留几日?”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狄尚耳边。他愣住,瞳孔骤然收缩,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从未想过,也绝不敢去想,父王的生死,竟然可以如此被量化,被选择。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蕴含的却是弑父般的冷酷与决断。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恐惧与一种巨大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责任感。
就在狄尚心神剧震、难以启齿之际,一直静立一旁的蓝芯兰,却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接口道:“能吊几日,便是几日。当然,越久越好。”
老神仙浑浊的目光转向蓝芯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无奈,有了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但这沉默,在此时此地,无异于一种难熬。
蓝芯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