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王宫
狄尚抱着蓝芯兰毫无生息的冰冷身体,一步一步,从观星台走下来。
他的脚步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沼泽上。
怀中的人很轻,却又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那支利箭依旧狰狞的贯穿她的背心,箭簇从胸前透出,幽蓝的寒光在殿内烛火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不断滴落的鲜血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晕开更深沉的湿痕,与她苍白如雪的面容形成残酷的对比。
老神仙一直静立在殿中,当看到狄尚抱着蓝芯兰下来,看到她胸口那致命的箭伤时,他那双看惯生死、古井无波的眼睛,终于剧烈的颤动了。
他猜到此行凶险,结局难料,却万万不曾想到,竟是如此。
狄尚把她的遗体放到偏殿的软榻上,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最后的安宁。他凝视着她苍白却依旧清丽的侧脸,胸口那支毒箭刺目得让他几乎窒息。
老神仙赶忙走上前,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支箭,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然后默默的脱下外袍,覆盖住那惨烈的伤口,枯坐在躺椅旁的脚踏上,握着蓝芯兰冰凉的手,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蓝芯兰已然冰凉的手,被紧紧握在他皱巴巴的掌心,瞬间老泪纵横,发不出一点声音。
片刻,才用沙哑到极致的、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声音,一字一顿的低喃:“义父带你回家……你爹你娘都在谷雨等你回去……”
那声音里,是撕心裂肺的痛,是万念俱灰的倦,是远离这权力倾轧之地的最后决绝。
另一边,福公公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指挥着几个绝对忠心的内侍,小心翼翼的将北境王的遗体从楼顶抬下,安置回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龙榻之上。
他仔细的为北境王整理好凌乱的衣袍,试图擦拭掉脖颈处那狰狞伤口周围的血污。那瞪大的、残留着最后一丝复杂情绪的双眼,终究是无法替他合上。
殿内弥漫着血腥、药味和死亡的气息,还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悲恸。
狄尚想到门外那些人,眼中的悲痛尚未褪去,又被一种更加冷硬、更加锐利的东西所覆盖。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龙榻边,颤抖着手为北境王整理遗容的福公公身上。
福公公感受到那目光,动作一僵,惶恐的转过身。
狄尚的声音响起,因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穿透了殿内死寂的空气:“福公公。”
“老奴在。”福公公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
狄尚的目光扫过龙榻上脖颈处伤口依旧狰狞的父王,最后定格在福公公苍老的脸上,命令道:“父王的死因,压住。”
福公公浑身一颤,有些不解的看向狄尚。
压住?如何压住?陛下颈间的伤口如此明显……
狄尚的眼神冰冷而清醒,仿佛看穿了福公公的疑虑,他继续说道,语气沉重而不容反驳:“处理好他的伤口,用衣物遮盖好。对外,只言父王久病缠身,今日……病情骤然恶化,药石罔效,龙驭宾天。”
他刻意停顿,让每一个字都砸在福公公心上:“楼台之事,并未发生过,明白吗?”
福公公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五殿下这意思,是要将陛下真正的死因,连同蓝芯兰的死亡,完全抹去,要将一切归于“病逝”。这意味着要完全封锁消息,统一所有知情人的口径,甚至……可能需要让他们永远闭嘴。
福公公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
对外宣称“病逝”,能最大程度维护皇室的体面与稳定,避免任何“刺杀”、“自戕”或“阴谋”的流言蜚语动摇国本。这为新君的顺利登基扫清了最大的舆论障碍,也让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失去了借题发挥、要求“彻查死因”的借口。这是代价最小、最能平稳过渡的方式,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