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刻意的维持着一种“如常”的热闹,试图填满南之枝、狄青、楚晴天离开后留下的巨大空虚。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平静的淌过。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已恢复正轨,只有雍景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越来越不适应身边少了那个身影。少了那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少了那蛮不讲理的撒娇,少了那闯祸后眨着大眼睛装无辜的模样。
府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她练字时滴落在书案上的墨点,她荡秋千时在树下留下的浅浅脚印,她偷偷藏在他书房书架顶上的、吃了一半的蜜饯盒子……
他有时会不自觉的在用饭时多摆一副碗筷,会在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时本能的抬头,会在看到新奇玩意时想着“那丫头肯定会喜欢”……
然后,不得不直面那人离开后,他总是涌起一阵空落落的怅惘。
人总是在拥有的时候,习以为常,不曾面对。失去了,才能看清自己的心。
他站在庭院中,望着夜空,星辰寥落,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人家毕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是天之骄女。她短暂的停留,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也终会归于平静。她不会总围着他转,皇宫才是她的天地。
此一别,山高水长。估计,以后……也是很难相见了吧。
这个认知,像这昭武城冬夜的寒风,悄无声息的,吹透了他的衣衫,凉彻心扉。
——
北境的冬日,寒风似乎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连日的殚精竭虑、父王与蓝芯兰之死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以及那夜与楚怀蘅对饮时吐露真相后更深沉的郁结,终究是击垮了狄尚强撑的意志。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让他高烧不退,浑身滚烫,意识也时常陷入混沌。
早朝,被迫暂停三日。
消息传出,王宫内外,反应各异。
官员只道新帝操劳过度,忧心国事,盼其早日康复。然而,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因狄尚前几日铁血立威而暂时蛰伏的暗流,却开始重新涌动。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一道加急军报如同惊雷,炸响了略显沉寂的王都——
“报——!边关急报!大楚战王楚怀蘅的军队,数万大军,已开拔至我北境边境五十里外扎营,旌旗招展,动向不明!”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朝野,霎时间,群情“激愤”。
“什么?!楚怀蘅他怎么敢!”
“趁我新帝登基,国丧期间,竟敢陈兵边境!真是欺人太甚!”
“大楚贼子,亡我之心不死!这是见缝插针,想趁火打劫啊!”
“太不要脸了!陛下尚在病中,他此举无异于落井下石!”
“这可怎么办呀!!”
“这个时候不宜开战啊……”
金銮殿虽未开朝,但各部衙门、各位皇子府邸之中,类似的议论和咒骂声却不绝于耳。
几乎所有大臣,尤其是那些本就对狄尚不满或别有二心的,都一致认定,楚怀蘅此举就是看准了北境权力交接的空窗期,意图施压,攫取边境利益,甚至可能怀有更深的侵略野心。
背景深厚、与某些皇子关系密切的老臣们,更是聚在一起,嗤之以鼻,将楚怀蘅骂得体无完肤。
然而,躺在寝宫龙榻之上,被高烧折磨得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的狄尚,在福公公将这消息附耳告知他时,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清明,嘴角甚至极微弱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没有像外界预料的那样惊怒,反而心中一定,可以睡得更踏实了。
他了解楚怀蘅。那个人,若真有心开战,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陈兵边境,给人以准备的时间。他更可能的是奇兵突进,速战速决。
如此招摇过市,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无声的宣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