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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老少,端着盆的、抱着缺了口的瓦罐的、甚至直接用手掬着的!
人人脸上刻着饥饿和焦渴的深沟,眼巴巴地盯着牛车上那几个黑乎乎的缸,仿佛里面盛的不是水,而是救命的神油!
那点湿气!
对他们来说就是命!
就是祖宗显灵!
李老根被推搡着挤在人群最前面。
一个皂吏粗鲁地掀开缸上油布的一角,操起一个边缘豁口、表面沾着黑黄色可疑干渍的破木瓢,探进缸里。
哗啦!
带出来的水浑浊发黄,肉眼可见悬浮的草屑和细沙!
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如同牲口尿液沉淀后发酵了的浓烈骚味扑面而来!
熏得李老根喉头一窒,差点呕出来。
可……这就是“水”!
这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李老根身旁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头发都快掉光的瘦高老者王四,颤抖着伸出两只枯枝般的手,接过了那半瓢浑浊泛黄的“恩泽水”。
他似乎已经完全屏蔽了那刺鼻的气味,浑浊的老眼痴迷地看着水瓢里晃动的液体,像是捧着一瓢稀世珍宝。
他不怕脏,不怕骚,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支配着——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无法想象的剥夺的恐惧。
一滴浑浊发黄的水珠顺着他颤抖的手腕流下,滴在滚烫的黄土上,瞬间消失无踪。
王四看着那迅速被蒸发的水痕,干瘪的嘴唇急剧哆嗦起来,声音嘶哑含糊得如同呓语,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尿臊气:
“秦蛮……不会……真……真要放水吧?真放……放水……咱这……咱这点尿……就是……是……最后一口……水味了吗……?”
声音轻飘飘,却如同垂死的蚊蚋,钻进了每一个竖起耳朵、挤在前面的村民耳廓深处。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抢到水的、还没抢到水的、甚至那些皂吏,动作都僵了一下。
那股刺鼻的骚味瞬间被赋予了极其恐怖的隐喻!
水,哪怕是尿骚味的脏水!
一旦失去,最后这点“味”……都没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领头的皂吏瞬间涨红了脸,像是被戳了肺管子,尖利的怒骂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过去,
“再敢胡吣!污蔑军国大事!老子现在就割了你这老帮菜的舌头!塞你喝个饱!”
他猛地挥动鞭杆,作势欲打!
然而那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慌,如同落入干枯草场的鬼火,无声地烧着了每一个村民的心底。
王四捧着那半瓢混浊发黄的“恩泽水”,眼神呆滞,仿佛魂魄已经被抽走。
李老根枯树皮般的脸剧烈地抽搐着,一股冰凉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把头顶毒辣的日头都压了下去。
恐慌在发酵。带着骚味在蔓延。
鄢城之北,三百里外。
白起山麓。
白天,这里是死寂的修罗场。
夜里,这里是咆哮的鬼蜮洞窟。
山崖如同一柄断壁残刀,斜斜劈入夜幕。
惨淡的星光吝啬地勾勒出崎岖嶙峋的轮廓。
空气里闻不到一丝潮湿,只有岩石被暴晒后残留的干燥灼热,混合着不知名夜虫被惊扰后的焦躁嘶鸣。
山腹深处,被巨大山体天然遮蔽的天然裂谷阴影之下,却涌动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粘稠滚烫的喧嚣!
人声!
极其密集、压抑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爆发力的人声!
那不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狂野咆哮。
是无数喉咙被干哑和极限负荷挤压出来的、从胸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