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糊锅底的味道,呛人。吃下去……烧心。”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范雎,投向更遥远的虚空:
“赵国……现在不是兔子。是只被烫伤了爪子的饿狼。惊弓之鸟?不。是困兽。笼子破了,它反而会发疯。
它窝里还有粮,还有崽子。这时候再拿火去燎它……它只会拼死咬人。咬不着火,就会咬……点火的人。”
他缓缓松开手指,那块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麦饼,“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书案上,滚了两圈,停在范雎脚边。
“这锅肉,”
白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火候已过。再炖,就成焦炭了。”
范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地上那块沾着灰尘的、冰冷的麦饼,又看看白起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被轻视的羞恼,如同毒蛇般在他心底盘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武安君此言……未免太过谨慎了!王上雄才大略,志在鲸吞天下!岂能因噎废食?赵国已是冢中枯骨,何惧之有?您……莫非是……怕了?”
“怕?”
白起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自嘲。
他没有回答范雎的问题,只是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回书案上那枚冰冷的“武安”令牌上,仿佛那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东西。
“回去禀告王上。”
白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白起老迈,筋骨已朽,难掌灶火。”
“此战,”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如同掷下两块冰冷的石头:
“不去。”
咸阳宫。
章台深处。
玄鸟巨鼎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默矗立,鼎身冰冷的纹路如同凝固的血液。
鼎内没有燃香,只有一股沉滞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阴冷气息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秦王稷端坐在玄玉王座上。
那张布满沟壑、如同古树老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两点幽光如同鬼火般跳跃不定。
他枯瘦的手指,正缓慢地、一遍遍地摩挲着王座扶手上那道深凹的刻痕——“二十四万”。
指腹感受着那冰冷的、深刻的凹槽,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范雎垂手侍立在下首,头埋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胸前华丽的锦袍。
他刚刚添油加醋地禀报完白起的“悖逆”之言,此刻正屏息凝神,等待着雷霆的降临。
殿内死寂。
只有秦王稷手指摩擦青铜扶手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如同毒蛇在枯叶上爬行,令人毛骨悚然。
良久。
秦王稷摩挲刻痕的手指猛地停住!
如同被无形的钢针钉住!
“老迈?”
秦王稷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筋骨已朽?”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范雎,那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直刺人心底!
“伊阙!二十四万!他剁肉馅的时候!怎么不说老?!”
“鄢郢!火烧连营!水淹郢都!他掀锅盖的时候!怎么不说筋骨朽?!”
“长平!四十万!冻成冰坨!他剔骨分肉的时候!怎么不说掌不动灶火?!!”
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亢!
一句比一句暴戾!
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震得整个章台殿都在嗡嗡作响!
玄鸟巨鼎似乎也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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