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白、眼窝空洞的人脸!
是鄢郢水底浮起的楚王宫人?
还是长平冰原上被啃噬的赵卒?
“噗通!”
象牙箸脱手掉落!
砸在光洁的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块鳖肉也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啊——!”
秦王稷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身体猛地向后缩去!
如同被滚油烫到!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块沾灰的鳖肉,又猛地抬头,惊恐地扫视着案几上那些热气腾腾的珍馐!
那碗豹胎汤……翻滚的浓汤里,似乎浮沉着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血沫?
那碟炙鹿脊……焦黄的表面下,仿佛渗出了粘稠的、黑褐色的……血水?
整张案几!
整个大殿!
都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混合着肉香,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作呕的甜腥!
“拿走!快拿走!都给寡人拿走!”
秦王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挥舞着枯瘦的手臂,疯狂地扫向案几!
“哗啦——哐当——!”
鎏金的食盘!
精致的玉碗!
滚烫的汤羹!
喷香的肉食!
连同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案几!
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掀翻在地!
汤汁四溅!
肉块横飞!
碗碟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
滚烫的豹胎汤泼洒在他华贵的龙纹锦袍下摆上!
瞬间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散发着浓烈腥气的污渍!
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如同疯魔般,赤红着眼睛,对着满地狼藉、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对着那尊沉默的玄鸟巨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血!都是血!你们……你们想毒死寡人?!想用这血食……噎死寡人?!!”
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击,最终化作一片空洞的回音。
内侍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抖如筛糠。
秦王稷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
他瘫软在王座上,华贵的衣袍被汤汁污秽,脸上沾着飞溅的油星和肉屑,眼神涣散,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
一种更深沉的、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独。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锦袍下摆那片深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污渍上。
那污渍的形状……扭曲、蔓延……像极了……杜邮亭破屋里,那滩迅速冻结的……暗红色血冰。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腥味的寒意,顺着那片污渍,如同毒蛇般,再次钻进了他的骨髓。
殿外。
风雪更急了。
呜咽的风声,如同送葬的长号,穿透厚重的宫墙,在这座刚刚失去了最锋利屠刀的宫殿里,久久回荡。
灶火已熄。
余烬成冰。
而弥漫在咸阳宫深处的……
是再也散不尽的……
血腥与焦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