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散发着陈年谷物味儿的“簸箕盾”诞生了!
厨房里油渍麻花、底都烧薄了的旧陶罐,脑门儿上给凿俩窟窿眼,麻绳一穿,不伦不类地套在小伙子头上,成了全城统一的“陶罐将军盔”,戴上就一股子隔夜菜汤味儿。
我家那口压箱底的传家宝大铁锅?
光荣上了南城门楼,我亲自把它结结实实捆在一个木桩子上,锅口斜斜对着城外——
咱这就是邯郸城自产的,纯手工打造的“超级大护心镜”!
这锅立在那儿,在惨淡的日头底下幽幽地泛着光,活像一颗沉默而倔强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嚣张的秦军。
王龁那小子不信邪啊,指挥着秦军举着光可鉴人的簇新青铜大盾,喊着号子硬冲。
眼看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放滚木!”
我大吼。
只见城墙上滚下的不是寻常滚木,而是成捆成捆捆得无比扎实的……破门板!
旧床板!
甚至还有几条瘸腿的破木凳!
秦军的大盾阵被这铺天盖地、形状古怪的木质垃圾砸得东倒西歪,阵脚顿时乱成一锅沸粥。
躲在门板堆后面的赵国大爷们看准时机跳出来,抡起手里劈柴用的斧头、家里剁馅儿的笨重厚背菜刀!
或者干脆是临时打磨得锋利的半截石磨盘,照着盾牌缝隙里伸出来的秦军胳膊腿儿,就是一顿毫无章法、只管下死力气的招呼!
砍柴的“庖丁解牛功”此时化作血肉横飞的致命武技。
城下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腥味混着木屑灰土扬起的呛人尘埃,王龁在阵后看得脸都绿了,气得一把揪下自己精美帅气的头盔!
狠狠砸在地上:“混账!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没见过这么耍锅碗瓢盆的!不讲武德!”
邯郸城像个用破锅烂铁和顽强制成的秤砣,死死坠着秦军这头野心勃勃的猛虎,愣是把那场本该摧枯拉朽的灭国大战,硬生生拖成了熬鹰似的漫长消耗战。
魏国的信陵君、楚国的春申君也瞅准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了过来。
秦国人一看这“破锅烂铁阵”一时半会儿还真砸不穿,背后又来了群狼环伺,再耗下去要亏本,只得不情不愿地鸣金收兵了。
老王我守住了赵国的这口“破锅”,一时风头无两。
可您猜怎么着?
嘿,功劳簿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呢,新登基的赵悼襄王不知听了哪路神仙的枕边风……
大约是觉得我这老古董挡了后起之秀郭开的升官发财路,金銮殿上龙袍一抖,一纸诏书下来——
“廉颇同志经验足,精力旺,适合去更广阔的天地发光发热嘛!魏国那边求贤若渴,老将军……就请挪挪贵步吧?”
他眼神飘忽,措辞优美得像在吟诗。
我当场气得胡子都炸成刺猬了!
指着新王鼻子就想骂娘,结果只“哇”地喷出一口几十年的郁闷老血,溅得大殿金砖上点点猩红。
“行!挪步就挪步!此处不留爷,自有炖锅处!”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子,撂下那句悲愤交加的狠话,一脚踹开临时官邸的门,把自己关进黑黢黢的屋里,看着墙角那口追随我戎马半生、如今也显得灰头土脸的厚铁锅。
“老伙计,世道寒凉,比锅底灰还冷啊。”
那天晚上,我抱着我的锅,对着窗外的寒风,絮絮叨叨说了半宿的醉话,直到天明。
在魏国都大梁城的日子,淡出鸟来。
大梁的酒是好,醇香绵厚;羊肉炖得也算软烂。
可天天除了吃就是睡,骨头缝里都开始往外钻酸气儿了。
我常对着南方发呆,心里那口破了个洞似的空落落,再好的羊肉汤也填不满——
赵国,那是根儿啊!
赵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