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手指拈着那张黄麻纸,指尖点在“霉”字和“bingdu”的拼音符号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千钧的威压。
那从未见过的字形与怪异组合,像一把冰冷的钥匙,试图撬开他心底刚刚因青霉素奇效而稍霁的疑云。
帝王的直觉告诉他,这“符号”,远比那些绿毛本身更令人不安!
它背后藏着的,或许才是太子身上真正的秘密。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角落里的小贵子和来顺几乎要窒息过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李承乾后背的冷汗瞬间又涌了出来,刚刚因实验成功而升起的一丝侥幸被这致命一问碾得粉碎!
生死关头,他脑中念头电转,几乎要炸开!
否定?
说不知道?
那只会坐实“妖异”!
承认是某种秘传?
更无法解释来源!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
“回父皇!”
李承乾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切换出一种混合着被误解的急切和一丝“技术宅”委屈的神情,语速极快,带着点“急于证明清白”的冲动:
“这些符号!是儿臣自己瞎琢磨出来方便记录用的!实在是因为这‘霉疗’之术太过繁杂琐碎,观察记录太多!用寻常文字书写,耗时费力!儿臣才斗胆试着简化了些笔画,又结合了一些市面上胡商记账用的速记法子,胡乱拼凑了些符号标记关键之处,只求快记快查!绝非什么秘文邪符啊父皇!”
他一边说,一边猛地冲到那张堆满记录的桌子旁,几乎是用抢的,抓过一张干净的黄麻纸和一支秃头毛笔,蘸满墨汁,手腕抖动,落笔如飞!
“父皇不信请看!儿臣这就用正经文字写给您看!一样的道理!”
只见他笔下墨迹淋漓,字迹虽因急切略显潦草,却筋骨挺拔,古意盎然:
“《本草拾遗》有载:‘霉,生于败物,气秽,然其性或有异,能克败毒’---此乃古书只言片语,语焉不详。儿臣得蒙天启,观其生于腐粟之上,其色青碧如茵,其气腥浊冲鼻,遂以清酒渍之,石臼捣之,细葛滤之,其汁澄黄微浊---取其澄清汁液,涂于獭兔腐创之上,与寻常金疮药膏相较:涂金疮者,创肿愈炽,脓血不绝;涂霉汁者,创缘红晕渐退,脓稀而收---此非妖邪,实乃天地生化之理,物性相克之道也!然此物性烈,用之不当,反生疹痒红瘰(过敏),故当慎之又慎,量宜微而缓增,观其效而调其度---”
一篇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描述详尽、古韵十足的医理记录,在他笔下如行云流水般呈现!
文中不仅复述了实验过程细节,点明了药效与风险,更关键的是,其用词之精准,文风之古雅,足以证明李承乾深厚的古文功底,绝非不通文墨、会被轻易蛊惑之辈!
写到关键处,李承乾笔锋一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坦荡中带着一丝“搞技术被打断思路”的懊恼:
“父皇!您看!这道理写在纸上,用古文耗时三炷香,用儿臣那胡拼乱凑的符号,半炷香足矣!儿臣满脑子都是如何改进这法子,让它更安全些,好让母后少遭点罪,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笔画周正、辞藻华丽?那些符号丑是丑了点,可它快啊!能多记一点,母后就能早一刻用上更稳妥的药!儿臣的心思,全在这儿了!”
他最后指向桌上记录的绿毛和那几只已经明显好转的兔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赤诚。
李世民的目光在李承乾奋笔疾书时就没离开过那张纸和他握笔的手。
那流畅的古文书写,那对药理细致入微的观察描述,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急切与专注,甚至那一点被打断的“懊恼”,都无比真实!
尤其是那句“能多记一点,母后就能早一刻用上更稳妥的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缓缓放下手中那张写着“鬼画符”的黄麻纸,目光再次投向那盆生机勃勃的绿毛和那生机渐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