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回到半月前,李靖大军被伏后第三天。
太极殿内,金砖墁地,蟠龙柱撑起穹顶。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雕花窗棂,在冰冷的金砖上投下斜长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凝重。
殿内侍立的宫人宦官,个个屏息垂首,冷汗浸湿了内衬的衣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空气都被冻结成了沉重的铅块。
“啪嗒、啪嗒、”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死寂。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沾满泥浆的驿卒,在两名禁卫的搀扶下,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冲进了大殿。
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口子,胸前的皮甲上,一个沾染着暗红血迹、插着三根染血翎羽的加急军报皮筒,刺眼得如同伤口本身。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幽、幽州、鹰愁涧!”
驿卒喉咙嘶哑得如同破烂风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这句话,便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一名内侍总管脸色煞白,几乎是踉跄着上前,颤抖着双手解开皮筒的铜扣,取出一卷同样沾着污迹和点点暗红的绢帛,小跑着捧到御阶之下,高高举起。
李世民端坐在蟠龙御座之上,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如玉。
他并未立即去接那卷绢帛。
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侍立的重臣——脸色紧绷的长孙无忌,眉头深锁的房玄龄,忧心忡忡的杜如晦,还有几位文武重臣。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与不安。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卷染血的绢帛,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烤着所有人的神经。
他伸出手,动作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接过了那卷绢帛。
指尖仿佛不经意地拂过那暗红的污迹。
绢帛缓缓展开,李世民的目光一行行扫过上面的字迹。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只有他指尖划过绢帛细微的“沙沙”声。
突然!
“砰——!!!哗啦——!!!”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混杂着玉石碎裂的刺耳声音,猛地炸响!
那张沉重坚硬、以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御案,竟被李世民一脚狠狠踹翻!
案上的玉镇纸、金丝楠木笔架、紫砂砚台,瞬间化作无数碎片,伴随着奏折公文如同雪片般漫天飞舞!
一块碎裂的砚台残片,甚至擦着长孙无忌的袍角飞过,砸在金砖上,发出脆响。
“李——瑗!!”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怒发冲冠!
那张俊朗威严的面容此刻因“暴怒”而狰狞扭曲,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攥着那份染血的军报,手臂上青筋暴起,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彻骨的寒意,在空旷的大殿里反复回荡: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朕待你不薄!授你幽州大都督,节制北疆!你就是这般报答朕的?!勾结贼寇!设下毒计!伏击我十万王师!屠戮朕的忠勇将士!连卫国公、连卫国公都---”
李世民的声音猛地一窒,仿佛被巨大的悲恸扼住了喉咙,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那份军报被他攥得几乎碎裂,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刀:
“你想干什么?!你是要朕的江山?!还是要朕的命?!!”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阶下众臣慌忙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
长孙无忌跪在最前,深深低头,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陛下这怒,起得似乎过于迅猛了些?
那份军报内容---
“息怒?!朕如何息怒?!”
李世民猛地将手中几乎揉烂的绢帛狠狠摔在金砖上,如同丢弃一件秽物。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跪伏的群臣,声音森寒刺骨:
“十万将士!十万啊!是我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