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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承乾,你脸色不佳。昨夜未安寝?”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李承乾的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刻意营造的脆弱表象。
李承乾这才像是受惊般,身体微微一抖,有些慌乱地起身,垂手恭立,眼神却不敢与御座上的父亲对视,飘忽地落在地面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谢父皇关怀,儿臣、儿臣心中有事,辗转难眠,惊扰父皇了。”
他语速缓慢,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
“哦?”
李世民端起案上一盏温热的贡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优雅,
“何事让你如此忧虑?说来听听。”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自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父皇,是裴行俭在洛阳养伤时遇到的一桩怪事。”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李世民的反应。
李世民啜饮了一口茶,神色如常:
“裴卿?他的伤势如何了?又遇何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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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关切臣子。
“裴参军伤情反复,幸得良医,暂无性命之忧。”
李承乾连忙回答,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促而惊惧,
“怪就怪在前几日他乘车出行,竟在官道岔口,被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当街扑倒车驾!那乞丐形貌污秽不堪,状若疯魔,力大无比,竟突破了护卫的阻拦,扑到了裴参军的马车前!”
李承乾的声音越说越急,脸色也更白了几分,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混乱:
“护卫们唯恐是刺客,刀都出鞘了!谁知那乞丐只是死死抓住裴将军的靴子,口中胡言乱语,说什么‘将军’、‘遗命’、‘保命’之类的疯话!护卫要将其格杀,裴将军念其疯癫,不忍,才喝止了。可谁知---”
他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哭腔,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谁知洛阳县衙的官差‘恰好’赶到,二话不说,便将那乞丐当场打杀!暴毙街头!血流了一地!就在裴参军眼前啊!”
他猛地抬头,眼中蓄满了惊惶、痛苦与深深的自责,看向李世民:
“父皇!儿臣有罪!裴参军乃国之栋梁,更是为父皇立下汗马功劳!他重伤未愈,却在儿臣治下之东都洛阳,遭此惊吓!”
“儿臣身为太子,未能约束地方,致使护卫失察,官差妄为,惊扰重臣,险酿大祸!儿臣御下无方,难辞其咎!请父皇重重责罚!”
说罢,他竟撩袍又要跪下,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砰。”
一声轻响。
是李世民手中的青玉茶盏,轻轻放回紫檀案几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殿内侍立的宫女内侍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头垂得更低。
李承乾跪拜的动作僵在半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低垂的眼帘,却如同最精密的镜子,死死“锁定”着御座方向。
就在他吐出“当场打杀”、“暴毙街头”这八个血淋淋字眼的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 父皇那双深不见底、古井无波的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冰冷刺骨、如同万年玄冰骤然裂开的寒意!
那寒意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碾碎一切的残酷!
果然!
他果然知道!
那乞丐之死,绝非意外!
那官差,就是灭口的刀!
李承乾的心沉到了谷底,如同浸泡在腊月的冰水里。
父皇的反应,无声地印证了最坏的猜测。
“承乾,”
李世民的声音响起,平静依旧,甚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