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张纸细细看去。
纸上内容惊人详尽:
太子率更令裴行俭辰时三刻离承恩殿东暖阁,沿西回廊行百二十步,遇司器署录事张平。
两人同行约八十步,边走边谈, 张平着青灰常服,袖口磨损,左靴后跟有泥渍未净,谈器物修缮用杉木一百二十方、松木八十方,张录事三次点头应喏。
行至明德门转角,薛仁贵将军迎面而来,声言兵部横刀图谱事,截停裴率更令。两人原地交谈约一盏茶时间,期间,一小太监疑为‘鸣笛’丙三自薛将军身后右侧立柱旁快速通过,未被察觉。
记录或工整或略显潦草,但目标人物裴行俭的路线、接触对象、交谈时长、甚至对方衣着细节,都无所遁形。
更妙的是,关于薛仁贵这个“障碍”的出现、干扰以及被利用的空隙,也被多人精准捕捉并记录在案。
李承乾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放松,露出一丝真实的、带着赞赏的笑意。
他拿起最后一份报告,这份记录的轨迹尤为清晰,连裴行俭在某处停下看了几眼园中一株新开的石榴花都未曾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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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点着这份记录末尾的一个特殊标注——“丙三?”。
“丙三,”
李承乾唤道,声音平静。
一个站在最边上、个头最矮小、脸颊上还带着点未褪婴儿肥的少年猛地挺直了背,眼神却稳稳地看向太子:
“奴婢在。”
“薛将军的荷包,手感如何?”
李承乾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少年丙三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上前一步,从自己灰扑扑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半旧的蓝色粗布钱袋,双手捧上,清晰回禀:
“回殿下,奴婢经过时,感觉袋内铜钱碰撞声紧密沉闷,多为开皇五铢旧钱,约莫十五六枚,另有一枚稍大稍轻,撞击声脆,疑为新铸‘开元’通宝。”
“荷包系带磨损严重,近断裂边缘。薛将军疾行带风,此物极易失落,故顺手取下,原待事后归还。”
条理清晰,理由充分,还带点“省得您麻烦”的小小贴心。
“噗---”
旁边几个少年差点没憋住笑,赶忙低下头。
门外偷听了半晌的薛仁贵再也按捺不住,“哐当”一声推门而入,几步就冲到少年面前,一把抓过自己的荷包,翻开一看,里面新旧铜钱果然一枚不少。
他瞪着眼前这小不点,又看看太子,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难以置信的憋屈:
“殿下!您这‘鸣笛’招的,到底是暗探还是小扒手啊?!”
他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丙三,
“你这娃娃,动作快得跟鬼影子似的!老子当年在街上混的时候,也没见过这般手速!你怎么练的?”
丙三神情依旧平静,带着一股少年人难得的专注:
“禀将军,非是手快。只是知道您关心图谱,专注于裴率更令,那会儿全身破绽大得像个漏风的筛子。再坚固的甲胄,也挡不住心无旁骛时悄悄刺入的针。”
薛仁贵被噎得直翻白眼,指着少年“你、你---”了半天,最后气呼呼地把荷包重新系回腰间,嘟囔着:
“行!你个小豆丁,老子认栽!下回定要你好看!”
李承乾眼中笑意更深,挥手让众少年退下:
“做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待众人恭敬行礼退出,书房内只剩下他和裴行俭、薛仁贵。
喜悦是真实的,这群雏鸟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远超预期,尤其是那份沉着和机变。
他再次拿起那份最详尽、标注着丙三的记录,从头到尾又仔细审视了一遍,目光最终定格在记录末尾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那是裴行俭与司器署录事张平短暂交谈时的记录,除了交代的木料事宜,还多了一行备注:
张录事左手袖口下方,沾有微量蓝色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