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
乐师班主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慌忙爬起来指挥惊魂未定的乐师们重新定调。
很快,一曲清冷、幽怨、带着前朝宫廷靡靡之风的《月漉烟波》袅袅响起。
旋律婉转低回,如泣如诉,充满了对逝去繁华的追忆与哀伤。
李渊重新合上眼,手指在御榻扶手上随着那哀婉的曲调,极其缓慢、节奏怪异地点着,仿佛真的沉醉其间。
跪地的舞姬和乐师们暗自松了口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庆幸捡回了一条命。
只有阴影中的永寿,浑浊的目光扫过那崩断的琴弦,扫过琵琶手微微发抖的手,再落到李渊那似乎在打拍子的枯瘦手指上——那节奏,并非随意而为,而是某种隐秘的信号!
《秦王破阵乐》的崩坏,是意外?
还是精心设计的“走调”?
那声刺耳破音响起的时间点,恰好对应乐章歌颂李世民玄武门之功的最高潮!
而索要《月漉烟波》——这首当年隐太子李建成在东宫宴饮时最喜爱的旧曲,其追忆哀愁的调子,在这大安宫中响起,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却无比尖锐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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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弦是刀,旧曲为号。
这满殿的醉生梦死,不过是掩盖在断弦与旧曲下的金戈杀伐!
永寿的眼睑微微下垂,将眼底深处了然的光芒彻底掩藏。
又几日,傍晚。
大安宫的花园一角,荒废已久,杂草丛生。
永寿依旧提着那个细篾篮子,佝偻着背,在暮色中采摘着那些开着细碎白花的野草——萱草,一种民间用来宁心安神、但也带着淡淡苦涩味的普通草药。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宫墙上,更显孤寂。
一个穿着魏王府服饰、但面孔陌生的年轻内侍,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月洞门阴影里。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垂手肃立,仿佛在等待什么。
永寿仿佛毫无察觉,专注地掐着草茎,动作缓慢。
年轻内侍沉默了片刻,终于用一种刻意压低、但仍能清晰传到永寿耳中的声音开口,语气恭敬而直接:
“那位贵人让小的传话:东风已备,只欠凤鸣梧桐。”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贵人诚心,愿为苍梧旧枝,涤尘洗垢,再焕新辉。”
“苍梧旧枝”暗指太上皇李渊,“涤尘洗垢再焕新辉”则是赤裸裸地表达了魏王李泰甘愿充当棋子、助太上皇重掌权柄的投名状!
永寿掐着萱草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枯槁的脊背在暮色中似乎挺直了极其细微的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风烛残年的佝偻。
晚风吹过荒园,萱草细碎的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永寿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仿佛聋了,依旧专注于手中的采摘,慢腾腾地将几朵小白花放进篮子里。
过了许久,久到那年轻内侍几乎以为对方毫无反应时,一个沙哑、飘忽如同叹息的声音才随着晚风飘了过来:
“野草根深,不经野火,哪见新芽。”
声音模糊不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那丛萱草低语。
年轻内侍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什么意思?
是拒绝?
还是某种暗示?
他不敢再多问,更不敢停留,深深看了一眼那依旧背对着他的枯瘦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月洞门的阴影,消失不见。
荒园里,只剩下永寿和那丛摇曳的萱草。
他缓缓直起身,浑浊的目光望向西天最后一抹残阳,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难以捉摸的弧度。
魏王府,密室。
灯火通明,李泰却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死死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