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疲惫,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如同枯叶摩擦,
“乏了。”
“喏。”
总管太监永寿躬身,带着伶人和角落里的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偌大的水榭,只剩下李渊一人。
夕阳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里清晰可见,无声地飞舞。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李渊依旧斜倚在软榻上,姿势都未曾改变。
他微阖的眼睑下,眼珠在缓慢地转动,仿佛在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那张布满老年斑、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片空白,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玄冰的空白。
时间,在这极致的寂静中,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一分一秒都拉长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
李渊那只搭在软榻扶手上的手,动了。
枯瘦的手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伸向旁边小几上那只晶莹温润、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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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心爱之物,前隋宫藏的珍品,陪伴了他多年。
他拿起玉杯,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杯中的空气。
他端起玉杯,凑到唇边。
杯中是早已冷却的清水。
他并没有喝。
他只是端着,目光落在杯中那清澈、冰冷的水面上。
水面倒映着他模糊的、扭曲的、白发苍苍的影子。
一个被锁在华丽牢笼里,连影子都透着腐朽气息的影子。
突然!
那只握着玉杯的手,猛地爆发出与其枯槁外表截然不符的、恐怖的力量!
指节瞬间因极度用力而扭曲变形,青筋如同濒死的毒蛇在松弛的皮肤下狰狞暴突!
“啪嚓——!!!”
一声极其清脆、又极其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惊雷般在水榭死寂的空气中猛然炸开!
那只价值连城、温润如玉的羊脂白玉杯,在李渊那只枯瘦的手掌中,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锋利的碎片如同炸开的冰晶,四散飞溅!
几片尖锐的玉屑深深嵌入了李渊的手掌,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他的指缝和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明黄色的锦褥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小花。
温热的液体滴落,李渊却毫无所觉。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捏碎玉杯的姿势,身体因为瞬间爆发的力量而微微前倾,微微颤抖着。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鲜血淋漓、沾满玉屑的手,看着锦褥上刺目的血迹。
他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粗重、压抑、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喘息声。
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无法遏制的颤抖。
那喘息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在空旷的水榭里回荡,撞击着四壁,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和绝望!
然而,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一片空白的死寂!
没有表情!
没有痛苦!
没有愤怒!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缓缓抬起的眼睛。
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球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那是滔天的怨毒!
是刻骨的仇恨!
是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的疯狂不甘!
是困兽被逼入绝境、欲撕碎一切的狂暴!
血丝如同蛛网般迅速爬满眼白,浑浊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敌人烧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