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丽正殿深处。
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幕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和声响,只有几盏牛油灯在角落的青铜灯架上跳跃,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将殿内渲染得如同幽冥鬼蜮。
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回音。
李承乾没有坐在主位,而是背对着殿门,负手站在巨大的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背,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脚步声。
轻得如同狸猫踏过积雪,细微到几乎被心跳声掩盖。
一个穿着普通内侍蓝灰色袍服、面容平凡得丢进人堆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帷幕最浓重的阴影里滑了出来。
他没有靠近,在距离李承乾三丈远的地方便停下,垂手肃立,如同殿内一根沉默的柱子。
这是掌印太监高福来,一个名字不存于任何东宫名册、只存在于李承乾脑海最深处的影子。
他并非鸣笛的人,而是李承乾耗费无数心血、绕开所有明面渠道、最终通过母后长孙皇后给他的一条几乎被遗忘的暗线,才艰难联系上并掌控的唯一一条直通父皇李世民身边核心圈的“单线”。
这条线的价值,等同于李承乾的一条命脉。
“殿下。”
高福来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枯木,干涩、低沉、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左手。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破空声。
一件比婴儿拳头还小、用最普通的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精准无比地划过昏暗的空间,落入李承乾背在身后、恰好摊开的掌心。
入手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高福来的身影,在物件脱手的瞬间,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那片浓重的帷幕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只剩下李承乾和他掌心那件冰冷的秘密。
李承乾没有立刻转身。
他依旧背对着殿门,感受着掌心物件的轮廓和分量,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这些日子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李泰被囚禁于宫中的消息早已传开,随之而来的,是渊字令残余旧部对魏王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噬——死猫、毒蛇、淬毒弩箭、当着他面被刺杀的王府总管、还有那枚钉在床头、刻着“背主之奴,死不足惜”的血字飞镖。
这一切都像是一张不断收紧的网,笼罩着长安,也勒紧了他李承乾的咽喉。
他隐隐感觉到,这看似针对李泰的疯狂报复背后,潜藏着更加汹涌、更加致命的暗流。
而这暗流的核心,似乎就指向了那个神秘莫测的“渊字令”,以及它背后那个更加扑朔迷离的源头——太上皇李渊!
这密报会是什么?
是父皇对太上皇的处置?
还是关于渊字令更深的线索?
或者是李泰那边又出了什么足以牵连到他的幺蛾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走到灯架旁。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却带着深深疲惫的脸。
他一层层,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剥开那看似普通却坚逾金铁的油纸。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纹饰的铁盒。
盒盖严丝合缝。
李承乾的手指在盒盖边缘摸索着,指腹敏锐地捕捉到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
他轻轻一按。
“嗒。”
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没有机关,没有毒烟。
盒底,静静地躺着一卷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素帛。
李承乾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素帛,他见过一次,是在父皇批阅最紧要的边关密奏时。
它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