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动作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微窘。
他太清楚这份名册意味着什么了,那上面的每一个“殁”字,都可能牵扯着一条被精心掩盖的性命,一个足以颠覆朝野的秘密。
听到太子这近乎诛心的玩笑,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却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殿下慎言。”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阴间自有阴间的规矩。若真有鬼兵,那也得先问问阎王爷,收不收得下陛下的手令,认不认咱们大唐的章程。”
这话说得极其谨慎,甚至有点迂腐,却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皇权天威,试图给这过于惊悚的猜测套上一层安全的罩子。
“规矩?”
李承乾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不再看名册,转而拈起了那缕用红绳束着的灰白头发。
发丝入手冰凉滑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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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到眼前,对着摇曳的烛光仔细端详,眼神锐利如鹰隼。
“赵德全这老狗,临死前玩的花样倒是不少。血刻‘卍’字,藏匿名册,还留了这么一缕头发…”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还指望玩一出‘青丝寄魂’,等着冤魂附体回来索命不成?”
他两指微微用力捻着那缕发丝,仿佛随时会将其碾碎。
“殿下,恐怕没那么简单。”
裴行俭的注意力立刻被那缕头发吸引,他上前一步,从随身携带的皮囊里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内壁雪白的瓷碟。
“容臣细查。”
他小心翼翼地从李承乾手中接过那缕头发,放在瓷碟中。
银针的尖端在烛火下灼烧了一下,待其冷却,才屏住呼吸,用针尖极其轻柔地去挑拨发丝束紧的末梢。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如同在雕琢一件易碎的珍宝。
“您看这里,”
裴行俭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发现重大线索的凝重。
他用针尖轻轻拨开几根缠绕的发丝,露出束发红绳打结处下方,那发梢的末端。
那里,并非自然的断口,而是被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淡黄色油脂状物仔细地包裹、浸润过,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蜡封头!
银针尖端小心翼翼地刮下一点点油脂,凑近烛火,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混合着某种特殊药草和动物油脂的奇异焦香,瞬间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散开来,转瞬即逝,却足以让精通此道的人捕捉到。
裴行俭的脸色在烛光映照下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可以说有些难看。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承乾,眼中再无半分玩笑,只剩下冰冷的警惕:
“殿下,这不是寄魂!这是索命的引子!”
他指着那小小的蜡封头,语气斩钉截铁,
“‘牵机引’!江湖上早已失传的阴毒玩意儿!用秘药混着追踪目标的精血毛发炼制,封在特制的蜡油里。点燃之后,其烟如线,凝而不散,能在数里之内,像跗骨之蛆一样牢牢锁定目标身上残留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相同气息!赵德全不是想寄魂,他是把追踪者的命门,当成了‘引路的香’!有人拿着这头发做的‘香’,就能像猎犬一样,精准地找到拥有这发丝源头的人!”
这结论如同冰水浇头,让整个废弃经堂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度。
连小贵子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头发,仿佛那缕灰白发丝的主人随时会从黑暗中扑出来索命。
李承乾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万年寒潭。他不再说话,重新拿起那本名册,手指快速而有力地翻动。
纸张发出急促而脆弱的“哗哗”声,像是在做最后的哀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