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宝的血,溅落在县城刑场的黄土上,很快被风吹干,渗入尘埃。他那句“都是赵小满逼的”的临死嚎叫,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激起一圈涟漪后,终究沉入了水底,被百姓鄙夷的唾弃声所淹没。然而,这桩人伦惨案带来的震动与阴霾,却并未完全散去,如同冬日里不易消散的湿冷寒气,渗透在赵家屯的角角落落,提醒着人们变革之路的残酷与代价。
立身堂内,气氛凝重。赵小满比以往更加沉默,眉宇间锁着一丝难以化开的疲惫与沉痛。弟弟的堕落与死亡,妹妹的无辜惨死,父母的扭曲与绝情,这一连串的家庭悲剧,像沉重的枷锁,套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倒下去,就正中了那些希望她垮掉的人的下怀,也辜负了所有依靠她、信任她的姐妹。
惨痛的教训,让她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个体的觉醒和偶然的胜利,是脆弱的,极易被旧势力的反扑和自身的悲剧所吞噬。唯有将抗争的成果,用最坚实、最公开的方式固定下来,使之成为不可轻易撼动的规矩、铭刻在公共空间里的记忆,才能真正守护住那来之不易的微光。
于是,一个比在祠堂立碑更为宏大、更具野心的计划,在她心中酝酿成熟——她要在这赵家屯的村道要冲,立起一片碑林!不是一块,而是十块!每一块碑,都要铭刻一条关乎女子生存、权益或是对屯子有重大贡献的规条、方法或纪念,如同列阵的士兵,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新秩序。
消息传出,再次在屯中引起波澜。但这一次,反对的声音微弱了许多。祠堂的倒塌、土地庙的冷清、以及赵金宝事件后人们对宗族旧规的普遍失望,都使得立身堂的权威和赵小满的提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认可度。即便是那些心里仍旧别扭的男丁,在公开场合也大多选择了沉默。
开春后,泥土解冻。在赵小满的亲自规划和立身堂的组织下,这项工程启动了。十块大小相当、打磨平整的青石被运抵屯中,分别安置在通往田间、溪边、以及屯子中心交叉路口的要害位置。
请来的老石匠,在赵小满和几位识文断字的妇人(如今立身堂也有了几个跟着赵小满学习认字的年轻女子)的指点下,开始叮叮当当地雕刻碑文。每一块碑的顶端,都刻有醒目的名称。
第一碑,立于屯口最为显眼之处,碑文最为简短,却最为沉重——“禁卖女碑”。上面清晰地刻着:“凡屯中户,鬻卖亲生女为婢为妾者,全屯共唾之,立身堂必究之,并呈官法办。” 这是用最直白的文字,宣告对溺杀、贩卖女婴女童这一古老陋习的彻底否定,是对赵金宝事件最直接的回应。
第二碑,立于老槐树下,正对昔日祠堂方向,是为“女产碑”。碑文详细重申了此前祠堂碑刻的内容:“地不认男女,只认汗与契”,并补充了女子继承、嫁妆田、立女户的具体原则和屯中公约,将女性财产权以石碑的形式,公开固化下来。
第三碑,立于昔日与蝗虫搏斗的荒滩入口,是为“治蝗方碑”。上面详尽记录了烟烽护田、毒饵诱杀的具体方法、配料比例、注意事项,甚至简单绘制了示意图。赵小满言道:“此乃全县百姓以命试出之法,刻石以记,愿后世若再遇蝗患,有此依凭,不再束手无策。”
第四碑,“织艺传习碑”,记录立身堂推广的改良纺织技艺。
第五碑,“桑麻种植碑”,介绍适宜本地的高产桑麻培育之法。
第六碑,“同心渠规约碑”,明确水利使用和维护的规则。
第七碑,“立身堂宗旨碑”,阐述立身堂互助、自立、求知的理念。
第八碑,“婴幼抚育碑”,提倡新生儿护理常识,强调女婴同等珍贵。
第九碑,“旌表义行碑”,空白,留待日后记录屯中义举善行。
第十碑,最小,却意味深长,立于赵家旧宅不远处的岔路口,无正式名称,只刻着一首简化了的童谣:“赵家屯,换新天,要良田,立身前。”
十块石碑,如同十位沉默而坚定的卫士,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