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被当众鞭笞的惨状和赵大嫂家分红被罚没的严厉处置,如同一声炸雷,不仅震慑了巾帼农社内部所有心存侥幸者,其冲击波更以惊人的速度向周边村落扩散。人们茶余饭后,田间地头,议论的不再仅仅是农社分粮的盛况,更多的是那二十鞭响和那句冰冷彻骨的“巾帼地,不容鼠窃”。
然而,真正将这场风波及其背后象征的秩序变革,以最通俗、最富穿透力的方式,植入寻常百姓心田的,并非官府的布告或士绅的议论,而是一股悄然兴起、继而席卷一切的民间舆论力量——童谣。
不知始于哪个机灵鬼的编排,或许是在河边洗衣的妇人愤懑于家中男人偷拿换米钱时的发泄,或许是半大孩子模仿之前“换新天”童谣的戏谑之作,一首新的歌谣,如同雨后林间的菌子,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并迅速变异、传播,其词句简单粗暴,节奏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乡村特有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巾帼社,分粮明,
勺子舀,秤杆平。
谁家女子入了股,
腰杆挺直敢大声!
男偷粮,鼠眼睛,
逮住了,不留情!
二十鞭子啪啪响,
罚没分红哭丧灵!
巾帼社,规矩硬,
男偷一粒打断筋!
要想吃饭手干净,
婆娘掌契才安稳!”
这童谣相比之前的“换新天”,少了些理想色彩,多了几分赤裸裸的警示和威慑。尤其是“男偷一粒打断筋”这一句,夸张而狠辣,却恰恰迎合了底层民众对“公平”和“报应”最直接的理解,也精准地戳中了许多家庭内部因财产权悄然转移而产生的微妙紧张感。
传播的路径清晰可见。先是赵家屯的孩子们,在嬉闹时将此谣当作炫耀和吓唬人的顺口溜,高声传唱。很快,便通过走村串乡的货郎、回娘家的媳妇、换工帮佣的短工,像风一样吹向了邻近的王家坳、李家庄、上河村等七八个村落,进而越过县域边界,传入了清河县、石泉县地界。
场景一:王家坳,井台边。
几个妇人正在打水,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一边跳格子一边脆生生地唱着:“……男偷一粒打断筋!”旁边一个刚挨了丈夫打、眼角还带着乌青的年轻媳妇,听着听着,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愣愣的,嘴里无声地跟着默念,随即,她猛地挺了挺一直有些佝偻的背,提起水桶,脚步竟比往常坚定了许多。而井台另一边,两个正抽旱烟闲聊的老汉,听到童谣,脸色变得不太自然,讪讪地掐灭了烟袋,嘟囔着“小孩子胡咧咧”,却也没像以往那样出声呵斥。
场景二:清河县,某乡绅庭院。
管家正躬身向主人汇报田租收取情况,提到有佃户试图用次粮充数,被识破后竟嘟囔什么“人家巾帼社秤杆平”。主人捻着胡须,冷哼一声:“妖言惑众!牝鸡司晨,终非长久之道!”然而,当他午后小憩,听到院墙外隐约传来孩童“二十鞭子啪啪响”的唱词时,烦躁地翻了个身,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他开始盘算,是否该对家里那几个不安分的妾室和女儿看得更紧些。
场景三:石泉县,边境集市。
一个赵家屯的货郎在卖针线,与邻县熟客闲聊,不免夸耀起农社的分粮公平。旁边一个石泉县的汉子听了,带着几分醋意和不信讥讽道:“吹吧!女人当家,房倒屋塌!还能真比男人公道?”货郎也不争辩,只笑嘻嘻地拍了拍装钱的褡裢,哼起了那首童谣:“……要想吃饭手干净,婆娘掌契才安稳……”那汉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到周围几个明显是来自永安县方向的妇人投来不善的目光,最终把话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童谣的威力,在于其通俗易懂的传播性,更在于它背后有赵四事件这个活生生的、血淋淋的例证作为支撑。 它已不仅仅是一首歌谣,而是一种民间自发形成的、对某种新规则和新秩序的认可与宣示,是一种无形的舆论法庭和道德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