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再视其能力,量才录用。此非轻慢,实乃农社立社之本,望大人明鉴。”
从纺线工做起?!
周文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微蹙。他万没想到赵小满竟敢如此驳他面子!让他的侄女,一个官家小姐,去做那最低等的纺线工?简直是荒谬!
周婉茹更是俏脸涨红,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小满,眼中满是屈辱。让她去和那些粗手大脚的村妇一同纺线?这……这成何体统!
“赵社长,”周文渊语气沉了下来,“婉茹乃本府侄女,精于算学,掌账房足可胜任。何必多此一举,从纺线做起?岂非大材小用?”
赵小满目光澄澈,毫不退让:“大人,农社之中,唯有能力,不看出身。社中现任账房,亦是从田间织机旁一步步走来,深知稼穑之苦,织造之艰,故能理清账目,分毫无差。此规矩,乃为保障社务根基稳固,对所有社员一视同仁。若为周小姐破例,恐寒了众姐妹之心,亦有损社规公正。请大人体谅。”
她话语从容,却将“规矩”、“公正”抬了出来,堵得周文渊一时语塞。他若强行施压,便是以官威凌驾于农社自定之法,传扬出去,与他“明察”之名有损。且他深知赵小满性子执拗,既已当众言明规矩,绝难更改。
周文渊脸色变幻,胸中愠怒,却又无可奈何。他盯着赵小满看了片刻,见她目光坦然,毫无谄媚亦无惧色,终是重重哼了一声,拂袖道:“既如此,便依你社中规矩!”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周婉茹呆立原地,看着叔父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平静的赵小满,以及周围那些目光各异的农社妇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愤交加。然而事已至此,她若扭头便走,更显无能。最终,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婉茹……遵社长安排。”
翌日,一身粗布衣衫的周婉茹,便出现在了织造院的纺线工坊内,在众多妇人好奇、打量、甚至略带几分戏谑的目光中,笨拙地坐到了纺车前,开始了她生平第一次的纺线。手指被粗糙的棉纱摩擦得生疼,纺锤也不听使唤,断线频频,与周围妇人娴熟流畅的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官学禁脔,碰壁于铁规。 周文渊欲以权势安插亲信,占据要津,却在赵小满“一视同仁”的社规面前铩羽而归。让知府侄女从纺线工做起,此举不仅扞卫了农社用人唯才、公平晋升的原则,更是对官场“塞人”陋习的当头棒喝。周婉茹能否在纺车的嗡鸣声中坚持下来,能否真正理解这方天地运行的法则,尚未可知。但赵小满以此明确宣告:农社,绝非权贵可随意染指的“禁脔”,其根基,在于每一个成员的切实付出与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