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晷”与“分水尺”如同两位沉默而公正的法官,矗立在边界与河道旁,日复一日地记录着水资源的真实状况。炭笔写就的数据在木板上不断累加,那些原本充斥着愤怒与猜疑的争吵,在这些冰冷而客观的数字面前,渐渐失去了声响。越来越多的李家村人,在劳作之余,会不由自主地走到公示板前,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蒸腾量,再看看河中缓慢的流速标记,眉头紧锁,心中原有的理直气壮,被一种基于事实的焦虑所取代。
赵小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她知道,时机正在成熟。数据的积累需要时间,而人心的转变更需要一个公开的、无法抵赖的仪式来巩固。
这一日,她再次来到了李家村村口,没有带铁锄卫队,只由王二婶和春草姐陪同。她请人敲响了村中集合议事的旧钟。
钟声悠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李家村的村民,无论是仍在愤懑的,还是已然动摇的,都被这钟声吸引,陆续聚集到村口的打谷场上。他们看着站在石磨盘上的赵小满,眼神复杂。
“李家村的各位乡亲父老,”赵小满的声音清晰传开,没有咄咄逼人,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连日来,‘巾帼晷’与‘分水尺’所测数据,皆公示于众,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天旱至此,非人力所能扭转,河水有限,亦是事实。继续争执谁对谁错,于救苗活命无益。”
她环视众人,目光坦诚:“今日,我代表赵家屯巾帼农社,正式提议:由我们两村,各派出五位公信之人,组成‘联合测水队’,连同胡里正派来的公正书吏,共同对白沙河上游李家村段至下游赵家屯段的水量、以及两地田亩实际需水情况,进行为期七日的实地联合测量!所有测量过程公开,数据共同记录,七日后,依据测量结果,共同商定一个真正公平的分水方案!不知各位,可敢应允?”
公测七日!
这个提议,大大出乎了李家村人的预料。他们原以为农社会凭借数据和武力优势强行定规,却没想到对方竟提出了如此光明正大、看似将裁决权交回他们手中的方案。
场下一片窃窃私语。
“联合测量?这……”
“她们敢测,咱们还不敢吗?”
“要是测出来,真是咱们需水多……”
“怕什么?测就测!难道老天爷还能帮她们说话不成?”
几个村中老人和还有些威望的农户低声商议着。李老栓,村里一个辈分较高、性子耿直的老农,拄着拐杖走上前,盯着赵小满:“赵社长,你此话当真?测量之人,由我们村自己选?数据共同记录?”
“绝无虚言!”赵小满斩钉截铁,“测量人选,由贵村自行推举信得过之人。农社亦只出五人。所有测量器具、方法公开,胡里正处亦可派人监督记录。七日之后,数据凿凿,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李老栓回头与几个老伙计交换了眼色,又看了看周围村民大多犹疑却并未强烈反对的神情,重重一顿拐杖:“好!就依你所言!测!若测出是你们农社不公,休怪我们……”
“若数据证明是我农社之过,我赵小满愿开闸放水,听凭处置!”赵小满接过话头,语气铿锵。
协议,就在这充满不确定却又带着一线希望的氛围中达成。
翌日,一支特殊的队伍出现在了白沙河畔。赵家屯出了五人,以春草姐为首,皆是心思缜密、做事认真的妇人;李家村也推举了五人,以李老栓为首,包括了两位略通数算的村民;胡里正那边,大概也是为了显示“公正”,派来了一名面无表情的老书吏,带着纸笔,负责记录。
七日之内,这十一人同吃同住(在河边搭了临时窝棚),一同劳作。
每日拂晓,他们便一同校准“巾帼晷”的圭表,记录初始水位。
烈日下,他们沿着河道,用“分水尺”一段段测量流速,丈量河宽,探测水深,计算着不同时段的流量变化。
他们深入李家村和赵家屯的田间地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