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钥锁闸,四妇共决。新的分水机制如同一位笨拙却坚定的新生儿,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开始了它最初的运转。每日清晨,王二婶与陈寡妇,春草姐与张氏,这四位来自不同村落、背负着各自村民期盼与疑虑的妇人,都会准时出现在那座新建的闸房前。开启重锁,转动轮盘,依据公示板上更新的“巾帼晷”蒸腾数据与河水流速,精确调整着闸门的开合,将那维系生命的七成水量,送往上游干涸的土地。
起初,过程难免生涩僵硬。王二婶与陈寡妇递送钥匙时目光少有接触,春草姐与张氏转动扳手时也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闸房内外,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脆弱的平静。但至少,水,按照规则流过去了。李家村田地里那些濒死的秧苗,终于贪婪地吮吸到了久违的甘霖,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绿意。
然而,赵小满深知,仅靠一套冰冷的机械制衡与暂时迫于生存压力而达成的协议,远不足以消弭那场械斗留下的血仇与根深蒂固的隔阂。水闸能约束行为,却难以温暖人心。要将这脆弱的同盟真正巩固下来,必须在规则之外,系上一条更为牢固的、基于共同利益的纽带。
她将目光投向了农社粮仓深处,那些被小心存放、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种子。那是去岁农社在抗蝗保粮后,由几位老农和善于观察的妇人,从那片灾后残存、却依旧顽强结实的粟米中,一粒粒筛选、培育出来的特殊品种。它们或许产量不算最高,却格外耐旱、抗病,被农社内部称为“铁骨粟”。
一日,赵小满请李老栓和几位李家村尚存威望的老人,来到了赵家屯的试验田边。时值午后,烈日依旧毒辣,试验田里的“铁骨粟”虽然也因缺水而叶片卷曲,但茎秆依旧挺立,叶脉深处潜藏着一股不屈的韧性。而旁边一小块用作对比的普通粟米,早已匍匐在地,叶片枯黄。
“李老伯,各位叔伯请看。”赵小满指着那鲜明的对比,“此乃我农社去岁侥幸所得之耐旱粟种,名‘铁骨’。虽不敢说能抵大旱,但比之寻常粟种,总能多撑些时日,多结几粒粮。”
李老栓等人蹲下身,仔细察看着“铁骨粟”的长势,又伸手捻了捻那尚且坚韧的叶片,眼中流露出惊异与渴望。他们都是老庄稼把式,自然看得出这粟种的不凡。在这等大旱之年,多一分耐旱之力,便是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赵社长……此等良种……”李老栓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启齿的期盼。
赵小满微微一笑,语气坦诚:“此粟种,农社亦不多,乃是社中姐妹心血所系。然,今日愿赠予李村。”
“赠予?”李老栓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救命的良种,竟肯白送?
“然,并非全无条件。”赵小满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我将‘铁骨’粟种赠与李村,助贵村抗旱保收。但需立约:凡使用此粟种所产之粮食,无论丰歉,李村需将总收成之半成,作为酬谢,交予农社。”
半成利?
这个条件,让李老栓等人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在心中盘算起来。使用更好的种子,抗旱能力强,意味着收成更有保障,即便拿出半成,剩余的也绝对远超使用旧种、可能绝收的境况!这哪里是条件,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好处!
“此话当真?”李老栓生怕赵小满反悔。
“绝无虚言。”赵小满正色道,“我可与李村立下字据,请里正衙门公证。但有一言需说在前头——此约成立之基,在于‘水足’。唯有上游七成水量得以保障,此‘铁骨粟’方能发挥其效,为李村多产粮食,农社也方能从中抽取那半成之利。换言之,”她目光湛然,语气加重,“保障李村用水,即是保障农社自身之利!你我两村,自此利益与共,休戚相关!”
利益与共,休戚相关!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李老栓等人脑海中炸响。他们瞬间明白了赵小满的真正意图!她不是在施舍,而是在构建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农社提供抗旱良种,提升李村的产出潜力;而李村保障上游用水稳定,则是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