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沙窝试验田里那抹倔强的绿色,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虽未成燎原之势,却足以证明沙海并非生命的绝对禁区。然而,新的问题随之浮现。沙田稻秧生长缓慢,错过了最佳的生长时节,且因其根系需奋力穿透沙土寻找水肥,初期格外羸弱。若想大面积推广沙田稻作,乃至提升普通水田的产量,传统的露天育秧方式,受制于早春的倒春寒与不稳定的气温,已然成了制约的瓶颈。
赵小满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自然,寻找着破局的关键。她注意到,在赵家屯西北方向约五里处,有一片不起眼的山坳,那里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季,也从不封冻,地面总是蒸腾着若有若无的白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一处小小的温泉眼。
“若能将地热用于育秧……”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灵光乍现。若能人为制造一个温暖、稳定的小环境,让稻种提前破壳,培育出更健壮、更能抵御外界风寒的秧苗,不仅能为沙田稻作争取宝贵的时间,也能让普通水田的收成更上一层楼!
“建育秧房!”赵小满在理事堂宣布了这个新的构想,“就在那温泉眼旁,建一座能聚热保温的房子,专司育秧!”
这个想法,比在沙田种稻更让人匪夷所思。建房育秧?闻所未闻!
“社长,这……这房子如何能保温?又如何能让秧苗长得快?”王二婶疑惑不解。
赵小满早已胸有成竹:“房屋四壁以厚土夯筑,可御风寒。关键在于屋顶——需用透明之物覆盖,允日光透入,如同给秧苗盖上一层温暖的‘被子’。”
“透明之物?”众人面面相觑,琉璃倒是透明,可那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珍品,造价高昂,岂是农社能够奢望?
赵小满微微一笑:“琉璃难得,但我们有‘碎琉璃’。”她解释道,可派人去府城、县城的琉璃作坊、乃至大户人家倾倒垃圾之处,收购那些烧制失败、或有瑕疵破碎的琉璃片、琉璃块。虽形状不一,色泽斑驳,但只要能透光,便可利用。
“将那些碎琉璃片,仔细挑选,打磨边缘,以鱼胶混合细石灰为粘合剂,如同女子刺绣般,一片片拼接镶嵌于木格窗棂之上!”赵小满描绘着那未曾有过的景象,“阳光透过这五彩斑斓的琉璃顶棚照下,屋内必是温暖如春!”
这个充满想象力与手工艺美的构思,让众人惊叹不已。说干就干,农社立刻分头行动。一队人前往温泉眼旁,选址平整地基,夯筑厚实的土墙;另一队人则带着银钱,奔赴各处,大量收购废弃的碎琉璃。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碎琉璃收集不易,运输小心,镶嵌工作更是精细繁琐。妇人们耐着性子,如同对待最珍贵的绣品,将那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琉璃碎片,在木匠做好的坚固窗格上,一点点拼凑、粘合。阳光照射下,那些青的、绿的、黄的、无色的琉璃碎片闪烁着零碎而奇异的光芒,虽不似完整琉璃窗那般华美,却自有一种质朴而坚韧的瑰丽。
数月之后,一座造型奇特、墙壁厚实、屋顶却闪耀着斑斓光晕的房屋,悄然立在了温泉眼旁。这便是大周朝,或许也是这片土地上,第一座专门用于农业生产的“玻璃”温室——巾帼农社冷床育秧房。
育秧房内部,更是经过了精心设计。依托温泉眼,挖掘了数条浅浅的散热沟渠,让温热的泉水在房基下缓缓流过,为土壤持续加温。房内地面平整,划分出整齐的苗床,床上铺着精心调配的、肥沃疏松的育秧土。
第一批精心筛选过的稻种,被均匀地撒在苗床上,覆盖上薄薄的细土。育秧房的厚木门紧闭,只留顶上那斑斓的琉璃窗接纳着天光。
接下来的日子,负责照看育秧房的妇人,成了屯里最受关注的人。每日都有好奇的人跑来,隔着厚厚的土墙,想象着里面的情形。李老栓也忍不住溜达过来几次,看着那怪模怪样的房子,嘟囔着:“搞什么名堂……神神叨叨……”
房内的妇人,则严格按照赵小满的要求,每日记录着房内的温度、湿度,适时适量地喷洒着温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