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弯腰,都感觉脊椎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每一次下蹲,都伴随着剧烈的眩晕,灵魂饥渴的吸力会猛然增大,仿佛要趁他重心不稳时将他最后一点支撑也抽走;
每一次跪下,膝盖接触到冰冷坚硬的腐土或石头,那寒意都直透骨髓,加剧着全身的冰冷麻木。
他的手指因为虚弱和某种神经性的颤抖,变得笨拙不堪。
剥离苔藓这种需要耐心和精准的操作,变得异常困难。
好几次,他颤抖的手指用力稍大,那本就脆弱不堪的苔藓便瞬间碎裂开来,化作一撮毫无光亮的黑色粉末。
更有一次,一阵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空虚感袭来,让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额头险些撞在一块尖锐的断碑上。
冰冷粘稠的黑色“汗液”不断从额头、鬓角、后颈渗出,滑落,模糊他的视线,带来刺痛和更深的污浊感。
他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感觉像是吞下了冰冷的刀片,刮擦着灼痛的喉咙和肺腑。
视野边缘的晃动和重影越来越频繁,如同老旧电视的雪花噪点,预示着这具躯壳的精力即将彻底耗尽。
他不得不频繁地停下来,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石碑表面,紧闭双眼,用尽全部意志力去对抗那股要将他拖入永恒沉睡的极致疲惫,以及灵魂深处那永无止境的、贪婪的“吮吸”嘶鸣。
就在他再一次强打精神,挣扎着伸出手,试图去够一块生长在一块较高墓碑裂缝深处的、光泽似乎稍亮一些的苔藓时,背后传来了铁匠那沙哑、飘忽、仿佛不是在对任何人言说,而是在与这片土地本身絮叨的低语声。
老人并没有看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用一把刃口布满豁牙、短得可怜的锈蚀手锤,有一下没一下地、机械地敲打着膝盖上垫着的一块看不清形状的、黯淡的黑色金属碎片。
“铛……”沉闷的敲击声,如同为这片死寂之地标注着空洞的心跳。
“……永寂坟场……嘿嘿……”铁匠的声音低沉下去,又飘忽起来,像墓穴深处渗出的阴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笑意,“……叫得倒是挺好听?狗屁!”
“铛!”这一声敲击似乎稍微重了一点,溅起几点无形的火星。
“千年前……老头子还听得见风声的时候……这里他妈的可不叫这个……”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注入了一种刻骨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讽刺,和一种更深沉的、被漫长时光磨去了棱角却磨不灭痕迹的悲凉,“……它叫‘叛徒之渊’!亡灵帝国……处置那些吃里扒外、坏了规矩的杂碎的地方!
砍头?那都是开胃小菜!
抽筋扒皮?
寻常手段!
最重要的是……碎了魂!
碾磨成渣!
连一点真灵都不能留下!
然后……像倒垃圾一样……呸!
比倒垃圾还不如!垃圾还能肥地呢!
把这些渣滓……统统扔进这不见底的大坑里!
让它们互相啃!
互相怨!
永世不得超生!”
“铛!铛!”敲击声变得急促了一些,带着一种莫名的躁动。
“怨气啊……冲天呐……”铁匠的声音又陡然低沉下去,陷入一种梦呓般的恍惚,仿佛在回忆某种极其恐怖而又宏大的景象,“……多少个年头了?
记不清了……这鬼地方就没一刻消停过……骨头渣子都在互相憎恨、互相吞噬……那些碾碎了的魂灵碎片……哭嚎了千年万年……把这里的每一寸土、每一块石头……都泡得……比最深最臭的阴沟还要毒!还要脏!”
凌夜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弯下的腰仿佛被冻结在半空,伸向苔藓的手指凝固在距离目标寸许的地方。
叛徒之渊?亡灵帝国?碎魂?
铁匠那沙哑低语中的词语,如同一个个冰冷的、带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