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梯那布满锈蚀和污秽的厚重栅栏门,在身后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尖啸声,
缓缓合拢,最终“哐当”一声巨响彻底锁死,仿佛一道闸门,将他们与中层那个虽然混乱但至少还有“集市”和人烟的齿轮集市彻底隔绝。
巨大的声响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慌。
凌夜小队,连同刚刚获得的、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短暂喘息之机,正式踏入了齿轮要塞最黑暗的根基——【锈渣区】。
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而是一股粘稠、沉重、几乎具有物理冲击力的、混合了无数种致命气味的窒息洪流,
劈头盖脸地砸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1. 恶臭的交响与侵蚀:
最前锋是劣质燃煤燃烧不充分产生的、极其刺鼻的硫磺味,
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直接刺入鼻腔黏膜,引发火辣辣的疼痛和无法抑制的咳嗽。
紧随其后的是更浓烈的、仿佛沥青被熬煮的焦油恶臭,粘稠得几乎能挂在舌根上。
废弃机油和工业润滑剂在高温下蒸腾出的油腻腥气无处不在,
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迅速包裹住每一个人,粘附在皮肤、头发和衣物上,
挥之不去,仿佛给每个人都打上了属于锈渣区的、肮脏的烙印。
生活污水在高温管道旁肆意横流,缓慢发酵,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其中又混合着浓重的、属于大量人口聚集产生的汗液、排泄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病态甜腥的诡异味道
——那可能是底层流通的、用化学废料合成的劣质营养膏,或者是某种廉价的、能让人短暂忘却痛苦的兴奋剂挥发的气息。
而这一切的基底,是那无处不在的、由无数工业废气凝结而成的灰雾本身。
它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阻碍,更带着一股金属粉尘的干涩摩擦感和酸性微粒的微弱刺痛感,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喉咙和肺叶,留下细微却持续的伤害。
2. 视觉的地狱绘卷:
抬头望去,看不到天空,只有厚重得化不开、仿佛有实质的灰雾穹顶,
压抑地笼罩着一切。几盏功率严重不足的、镶嵌在巨大管道支架或铆接钢梁上的老旧钠灯,
如同垂死星辰般挣扎着,投射出昏黄、摇曳、极不稳定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区域的黑暗
,却反而让光晕之外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扭曲、狰狞。
这里没有昼夜更替,只有永恒的、令人绝望的、被工业废气染成污浊色调的黄昏。
视野所及,是如同上古巨兽冰冷骸骨般纵横交错、层层叠叠、锈迹斑斑的巨型蒸汽管道。
它们有的粗如小型房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色彩诡异的油污和暗绿色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惰性苔藓;
有的细如手臂,却扭曲盘绕,如同疯狂的藤蔓。
这些管道在低矮的、摇摇欲坠的建筑丛林间粗暴地穿行、挤压、缠绕,构成一个庞大、复杂、令人头晕目眩的钢铁迷宫。
滚烫的冷凝水如同巨兽永不停止的汗液,不断从锈蚀的接缝和阀门处“嘀嗒”落下,
在坑洼不平、积着油污的金属地面上溅起带着微弱腐蚀性的白烟和“滋滋”的轻响。
所谓的“建筑”,大多是用扭曲的废弃钢板、破烂不堪、浸透油污的防水油布、
巨大的齿轮残骸、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厚重外壳勉强拼凑、铆接、焊接而成的棚屋。
它们如同紧紧吸附在巨兽尸体上的寄生虫,卑微地依附着巨大的管道壁,
或者胆战心惊地嵌在巨大的金属结构缝隙中,仿佛随时会被上方震落的锈块砸碎,或者被偶尔过载的蒸汽管道烫熔。
墙壁上布满了粗糙的修补痕迹和用油漆、刻痕留下的、意义不明却充满戾气的涂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