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我盯着南洋使节递来的木匣,未伸手。匣面刻着藤蔓纹路,边角磨损处露出深褐色的木质,像是经年泡在咸水里。
“此物生于雨林深处,割其树皮,汁如乳,晒之成块。”使者声音低而稳,双手托匣,“燃之不化,击之不断,唯火可熔。”
我点头,命人取来小刀。掀开匣盖,一股微涩的气息散出,不见腐味,也不似树脂那般刺鼻。内里卧着三块暗褐胶体,表面粗粝,却隐隐泛光。
“这便是你们所说的‘黑脂’?”
“是。百斤树汁,得此一斤。”
我捏起一块,指腹按压,略有回弹。又以刀尖轻划,切口齐整,无碎裂。心中已有判别——与记忆中橡胶性状相合。
“带他去工坊。”我对陈良副手道,“取锅炉废件,做密封试压。”
使者被引走后,我转身步入静室。案上摊着广州船坞送来的急报:新装蒸汽机运转不足五日,阀口漏气,被迫停机。匠首附言:“麻绳浸蜡,三日即缩,七日崩解,难以为继。”
我提笔在纸角写下“密封”二字,圈住,画线连向“南洋胶”。
两日后,陈良副手带回试验结果。密封垫片初用即裂,煮沸则黏如泥,烟熏过后又硬似枯藤。工匠束手,只道此物“性乖,不可驯”。
我亲自赴广州工坊。
炉火正旺,铁台之上摆着几块炼制过的胶料。一名老匠蹲在一旁,手持木铲翻搅陶罐中的胶浆,额上汗珠滚落,滴入罐中即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我俯身看罐内,胶浆呈灰黑色,浮着细沫。问:“加了什么?”
“酒糟、草灰、桐油,皆不成形。”
我沉吟片刻,命取火山岩粉。本地多山,曾有喷发遗迹,岩层含硫,正是天然硫化剂。
“取细粉,按一比十混入胶浆,慢火熬炼。”
老匠迟疑:“此石灼人肌肤,若伤机器……”
“机器坏了能修。”我打断,“人不动手,永远不知何法可行。”
火势调低,胶浆缓缓翻滚。两个时辰后,颜色转深,气味由涩转焦。我命停火,倒入模具压制定型。
三日后,第一批环形垫片出炉。厚三厘,内径七寸,外缘整齐。我亲赴成都机械坊,命技工拆开主锅炉阀门,换上新品。
螺栓旋紧,蒸汽注入。
第一日,无渗;第二日,接口干燥;第五日,压力表稳升至额定值,仍未见漏。
工曹匠首站在机组旁,手扶铁管,感受着传来的震动,忽然抬头:“已过七日,依旧严丝合缝!”
我未应声,只盯着计时沙漏。第十日,技工汇报:“密封完好,仅微热,无变形。”
第十七日,机器仍在运行。旧法最多撑三日,如今效率提升四成有余。
我下令:“照此工艺,批量试产百件,分送各工坊替换。”
当晚,我在《工造日志》上记下:“建兴二十三年春,始用南洋胶为密封,耐高温而不泄,补前制之缺。”
次日清晨,我召见南洋使者。
他仍穿麻袍,羽冠略显歪斜,但神色从容。我赐坐,命人端上铜盘,内放一枚刚制好的橡胶圈。
“你可知此物从何而来?”
他凝视片刻,点头:“与我族之黑脂同源。”
“它将在大汉的机器中流转,驱动车船,传递动力。”我顿了顿,“你愿留下,教我们如何种树、割胶、储运?”
他沉默一会,忽然起身,解下腰间短匕,插进地面。这是他们部族立誓的仪式。
“我族居林百年,识百木之性。然从未见一物,能如这铁兽般吞烟吐火,奔行千里。”他看着我说,“若此物需胶,我愿引路。”
我点头,当即拟令:在广州、交州、郁林三郡设育苗站,每户分苗五株,成熟后官府按斤收购胶乳。
又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