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已经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爬行了三天三夜。
周建军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从枯黄变得一片银白。
首都,那个充满了算计和压抑的四合院,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火车抵达终点站时,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正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黑土地上。
周建军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刚踏上站台,那股凛冽的寒风就瞬间穿透了衣物,狠狠扎进他的骨头缝里。
放眼望去天与地,都是一片刺眼的白,
雪,厚得看不到地面。
空气冷得不像样,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叶要被冻裂,呼出的白气迅速在眉毛和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霜。
他和一群同样脸色发青的年轻人,被领到了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的跟前,
车斗上已经堆满了粮食麻袋,只留出中间一条狭窄的过道。
众人相互推挤着上去了,车子发动,在颠簸中驶向茫茫雪原,
周建军找了个角落,把行李袋垫在身下,蜷缩起来。
连日的舟车劳顿,加上这刺骨的严寒,让他很快就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推他的肩膀。
“欸,兄弟,醒醒!”
一个粗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周建军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
他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壮硕的身体上,对方的体温透过厚厚的棉衣,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到……到了?”
周建军的声音沙哑。
“到个屁!”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在这破车上已经晃悠两天了,前面雪太深,车过不去了。”
周建军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环顾四周,车斗里的人都缩成一团,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脸色蜡黄。
推他的人叫王铁牛,也是从首都来的,路上闲聊过几句,
这人长得五大三粗,性子直爽,是个热心肠。
卡车停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前方几米外,几个穿着军大衣的干部正对着及膝深的积雪一筹莫展。
“所有男同志,全部下车!拿上铁锹,铲雪开路!”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吼了一嗓子,是负责带领他们的连长。
连长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男人们不敢怠慢,纷纷从僵硬的状态中活动起来,跳下卡车。
周建军也跟着跳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寒气瞬间从鞋底灌了上来,脚丫子几乎在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风更大了,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周建军接过一把铁锹,机械地跟着众人向前铲雪。
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虚弱和寒冷,有些使不上力气。
每铲一下,胸口都火辣辣地疼。
他悄悄将手伸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那里贴着一片暖宝宝,是他最后的慰藉。
那一点点微弱的热量,是他与这个冰冷世界唯一的温情联系。
一个从南方来的女同志,看着眼前这望不到头的雪原,和这似乎永远也干不完的活,终于崩溃了。
她蹲在雪地里,抱着膝盖,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哭声很快就传染开来,几个女同志都跟着抹起了眼泪。
连长的脸色变得铁青,但他没有骂人。
他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军大衣,披在了那个哭得最凶的女同志身上,然后自己只穿着一件绒衣,拿起铁锹,第一个冲了上去。
“都别像个娘们!营部还等着咱们这批粮食救命!今天就算天黑了,也得给老子赶到!”
连长的行动比任何话语都管用。
男人们都红着眼睛,咬着牙,更加卖力地干了起来。
周建军也沉默地挥舞着铁锹,汗水刚一冒出来,就被寒风冻成了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