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棉衣裳,颜色黯淡,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无论男女老少,他们行走的姿态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肩膀微微内扣,头颅习惯性地低垂,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脚尖前的一小块地面,仿佛地上刻着什么引人入胜的经文。他们的动作僵硬而刻板,每一步踏出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谨慎。
交谈?几乎没有。
林衍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捕捉着街道上无声的“交流”。
一个提着空竹篮的老妇人,在街角遇到一个同样佝偻着背的老翁。老妇人抬起枯瘦如柴的手,食指在胸前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指向街尾的方向。老翁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同样抬起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轻轻点了三下,微微颔首。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音发出,两人便错身而过,仿佛从未相遇。
一个穿着稍显干净灰布衣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售卖粗陶碗罐的摊贩前停下。摊贩是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汉子。男人伸手指了指一个粗陶碗,又伸出三根手指。摊贩面无表情,伸出五根手指。男人沉默地摇摇头,伸出四根手指。摊贩的眼皮飞快地抬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几不可察地点点头。男人从怀里摸出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轻轻放在摊贩面前的石板上,拿起碗,转身离开。全程,只有铜钱落在石板上发出的轻微“叮当”声。
压抑!令人窒息的压抑!这种沉默并非祥和,而是如同厚重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在整座城镇的上空。它抽干了生机,凝固了表情,只留下空洞的眼神和刻板的动作。
林衍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脸庞。在那些刻意保持的麻木与平静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多东西。一个年轻妇人抱着襁褓匆匆走过,她低垂的眼帘下,长长的睫毛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死紧,指节泛白。一个蹲在墙角、看似在打盹的老乞丐,藏在破毡帽下的半张脸,嘴角正神经质地微微抽搐着,仿佛在无声地咀嚼着某种无法宣泄的痛苦。一个挑着沉重水桶的壮实青年,在经过林衍身边时,林衍清晰地看到他脖颈侧面绷紧的青筋,以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困兽般的暴戾与绝望。
这些被强行压抑在沉默之下的情绪暗流——焦虑、恐惧、压抑、扭曲……如同潜伏在死水潭底的毒蛇,无声地吐着信子。
就在这时,一片极其醒目的颜色,刺破了这片灰白的死寂。
街道的另一端,几个身影缓缓走来。他们穿着质地粗糙但颜色鲜明的袈裟——并非通常的明黄或正红,而是一种极其刺眼、近乎血色的深绛红!袈裟样式简单,包裹着同样枯瘦的身躯。他们的头剃得锃亮,在灰白背景下如同几颗移动的白色鹅卵石。
是僧侣。大梵音寺的僧侣。
然而,这些僧侣的形象,却与林衍想象中宝相庄严、悲悯众生的佛门弟子大相径庭。
他们的面容异常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营养不良的蜡黄色。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们的嘴唇——并非自然闭合,而是被一种暗沉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细锁链紧紧勒住!锁链的两端深深嵌入嘴角两侧的皮肉,形成两道深色的勒痕,仿佛将他们的嘴永久地缝合了起来!锁链上,还挂着一枚小小的、同样暗沉的金属牌,牌子上似乎刻着某种符文。
他们行走的姿态更加僵硬刻板,如同提线木偶。目光永远低垂,盯着自己前方三尺之地,仿佛那里才是佛国净土。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沉重感。深红色的袈裟在灰白的街道上移动,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是一道道流动的、凝固的血痕,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寂与压迫。
林衍的目光死死锁在他们嘴唇上那道冰冷的金属锁链上。闭口禅?以如此酷烈、如此具象化的方式持戒?这哪里是修行,分明是酷刑!是对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禁锢!
一个绛红僧侣似乎察觉到林衍的目光,那低垂的眼帘极其缓慢地抬起一丝缝隙。两道冰冷、麻木、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