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上的老车夫低着头,仿佛对宅院内的一切纷扰都漠不关心。休书与银两已然在手,灰布衣裙也换上了身,通往自由的门槛似乎只剩一步之遥。
就在她即将离开的瞬间,一个身影猛地从门内冲了出来,带着一股决绝的、近乎疯狂的气势,是张氏!
她显然不甘心那三两银子就这么白白飞走,更咽不下昨日被当众吓退的那口恶气。她不敢直接抢夺银两休书,却想在这最后关头,用最恶毒的方式,再羞辱沈清徽一次,仿佛这样才能证明她并非全然怯懦。
“站住!” 张氏尖声叫道,手里拿着那件红色的嫁衣,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混合着嫉恨与报复的快意,“你嫁进陈家!虽然你这扫把星穿过了,如今留下自是应当,还有——” 她目光扫过沈清徽身上那套灰布衣裙,眼中闪过精光,“这套衣裳是陈家的!你想穿着走?没门!把你身上那套也脱下来!要滚,就干干净净地滚出去!”
她竟是想逼沈清徽当场脱下衣物,赤身裸体地离开!
此言一出,连门外的陈老爹和王氏都愣住了。陈老爹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觉得张氏此举太过下作,有失体统。王氏则眼神闪烁,并未立刻阻止,她心底那点阴暗的念头,或许也觉得让这碍眼的人以最不堪的方式离开,能稍微平息她的怨愤。
几个守在外面的婆子丫鬟也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觉得二奶奶这招太狠,但无人敢出声。
空气瞬间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徽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是屈辱地服从?还是羞愤地抗争?
沈清徽在马车里,听到外面的动静,竟是笑了,她直起来背,慢慢的站了起来,掀开马车帘子,缓缓走了下来。
陈宅门口的人,看着走下来的沈清徽,莫名有些慌张,下意识的倒退了一步。
农清徽慢慢的走过来,面对状若癫狂的张氏,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惊慌、羞耻或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那目光,如同腊月的寒潭,深不见底,看得张氏心头莫名一慌。
“二奶奶,” 沈清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你确定,要留下这身‘晦气’?”
她指了指被张氏攥在手里的红嫁衣,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毛。
张氏强撑着气势,扬着下巴:“当然!陈家的东西,一样也不能让你带走!”
“好。” 沈清徽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既然如此,那便依二奶奶。”
她非但没有去脱身上的灰衣,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向张氏:
“只是,二奶奶需想清楚了。这身嫁衣,沾染了‘冲喜’未成的怨气,浸透了‘未亡人’的悲苦,更承载了昨日孙奶奶口中那位‘过路仙’的些许气息……可谓集阴煞、怨念、乃至一丝仙家残留之念于一身,乃是至阴至晦之物。”
她每说一个词,张氏的脸色就白一分,攥着嫁衣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二奶奶执意要留下这等‘宝物’,” 沈清徽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力,“是想放在自己房中镇宅?还是想留给宝哥儿……把玩?”
“宝哥儿”三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氏的神经!她可以自己冒险,但绝不能牵扯到她的宝贝儿子!
“你……你胡说八道!” 张氏尖叫起来,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中的红色嫁衣扔了出去,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
沈清徽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二奶奶既然不要了,那这至阴至晦之物,留在陈家宅院内,无论放在何处,只怕都会滋养阴煞,扰得家宅不宁,尤其容易……冲撞体弱年幼之人。届时若再有不适,可莫要怪我之前,未曾提醒。”
她轻飘飘地将“家宅不宁”和“冲撞体弱年幼”的帽子扣了下来,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张氏,又似乎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王氏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