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稀为贵,更以‘值’为贵。”沈清徽解释道,“‘云雾翠影’的采摘、炒制之法,独此一家,其风味韵味,远超寻常市面之茶。此为一‘值’。其二,能品出此茶妙处、并愿意为之花费的人,绝不会是计较这二两银子的升斗小民。我们要卖的,不仅仅是茶,更是一种身份,一种品味,一种……他们未曾体验过的‘稀缺’与‘格调’。”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有时候,价格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和定位。定价低了,反而会让人轻视。”
陈砺恍然,主子的眼光,早已超越了产品本身,看到了更深层的人心和市场规则。
“那渠道……”陈砺问道,如此高价之茶,显然不是王婆子能接触到的层面。
“渠道有二。”沈清徽成竹在胸,“其一,通过周瑾。他是读书人,虽落魄,但旧日同窗、师长中,未必没有识货之人,可通过他慢慢渗透士林圈子。其二……”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待时机成熟,或可借助谢长渊的‘锦绣阁’。他那里的客人,非富即贵,正是此茶的目标所在。不过,与谢长渊合作,需待我们自身更有底气之时,否则易受制于人。”
她将计划娓娓道来,条理清晰,目标明确。陈砺心中钦佩不已,只觉跟着这样的主子,前路虽险,却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至于原有的‘山野清茶’……”沈清徽思忖道,“此名已有些口碑,不必废弃。可将其定位为‘云雾翠影’之下的普通品类,依旧通过王婆子和货郎销售,维持稳定的现金流,同时也能起到迷惑外界、掩护‘云雾翠影’的作用。”
品牌分层,市场细分。沈清徽在无形中,已经运用起了超越时代的营销策略。
定策已毕,沈清徽让陈砺取来笔墨,是之前让周瑾代为购置的简陋货色,她铺开一张稍微光滑些的树皮纸,沉吟片刻,提笔蘸墨。
她写的并非时下通用的楷书,而是一种更显古朴雅致、带着几分簪花小楷韵味的字体,清秀而不失风骨。这是她前世身为太后,批阅奏章、赏玩书画时练就的功底,此刻用来题写茶名,正合适。
她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云雾翠影。
字迹灵动,仿佛带着山间云雾的飘渺与茶叶翠影的生机。
“将此字拓印下来,日后或可制成标签,贴于竹筒之上。”沈清徽吹干墨迹,对陈砺吩咐道。
陈砺看着那四个与他平日所见截然不同的、充满美感的字,心中再次被震撼。主子身上的谜团,似乎又深了一层。
定名,包装,定价,渠道规划……一系列举措,围绕着“云雾翠影”徐徐展开。
小院之中,不再仅仅是生存的挣扎与武力的磨砺,更增添了一份属于商业的智慧与远见。
沈清徽站在院中,看着那几筒精心包装好的“云雾翠影”,目光仿佛已穿越了白石村的群山,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知识已然变现,利刃已然备好。
接下来,便是将这“云雾翠影”之名,连同她沈清徽的意志,一同推向那纷扰而充满机遇的外界。
山风拂过,带来后山茶叶的清香,也带来了变革前夜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