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未定的面上,缓缓道:“我知道你们心中愤懑,我亦如此。陈砺为你挡刀负伤,此恩我记着。周先生受惊,工坊险些被毁,此仇,我更记着。”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如刀:“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冲动。陈砺,我问你,你今夜若去,有几分把握能无声无息取了李满仓性命,并全身而退,不留任何首尾?”
陈砺沉默片刻,如实回答:“李宅护卫不少,若强闯,五成。若寻机暗杀,七成。但……不敢保证绝对不留痕迹。”
“这便是了。”沈清徽声音沉稳,“即便你成功了,然后呢?乡绅地主在家中被杀,这是泼天的大案!县衙必会严查。李满仓虽死,他还有儿子,有家族,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他们岂会善罢甘休?一旦查到我们头上,便是授人以柄,谋害乡绅的罪名扣下来,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工分制度,女子工坊,所有的一切,都将瞬间崩塌!届时,我们面对的将是整个官府的追缉,是身败名裂,是死路一条!”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周瑾和王婆子。周瑾冷汗涔涔而下,是啊,他只顾着解气,却忘了杀人是要偿命的,杀的还是一个有功名在身的乡绅!这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陈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沉默。他不怕死,但他不能连累主子。
沈清徽继续分析,条理清晰得可怕:“再者,就算官府查不到我们,李家其他人就不会怀疑是我们做的?到时,他们明面上或许不敢如何,暗地里的报复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我们防得住一次,防得住十次百次吗?终日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我们的产业还如何发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沉寂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座气势汹汹的李家宅院。“李满仓为何敢动用黑道之人?就是因为他自以为能躲在暗处,能撇清关系,能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们就范,还不用承担明面上的后果。我们若以暴力还击,便是落入了他的节奏,是用我们的短处,去碰他经营多年的长处。”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王婆子忍不住嘟囔,语气里满是不甘。
“算了?”沈清徽倏然转身,灯光下,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他李满仓既然开了这个头,动了这个手,就该想到,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走回桌边,将一直紧握的右手摊开,那块粗糙的木制腰牌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那个模糊的“李”字印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碍眼。
“这块腰牌,是证据,也是导火索。”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力量,“但它不是用来直接告官的。李满仓既然敢用黑风寨的人,必然有把握让我们即便拿着腰牌去告,也奈何不了他,他完全可以反咬我们一口,说是我们栽赃陷害。”
周瑾若有所悟:“姑娘的意思是……”
“直接武力冲突,不明智;直接对簿公堂,证据不足,亦不明智。”沈清徽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定格在那块腰牌上,“我们要反击,但不能脏了自己的手。要用他最赖以维持地位的东西,来击垮他。”
她微微停顿,一字一句道:“用——舆——论,用——规——则。”
“舆论?规则?”陈砺皱眉,他更擅长直来直往。
“不错。”沈清徽眼神锐利,“他李满仓在白石村作威作福,倚仗的是什么?是土地,是钱财,更是村民长期以来对他的畏惧,以及里正、官府对他乡绅身份的默认!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这层光鲜的外衣,一层一层地扒下来!把他最在意的名声、人心、根基,彻底摧毁!”
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稍稍加快:“他不是散播流言说我们的产品有问题吗?那我们就把‘李地主因嫉生恨,买凶杀人,欲夺秘方,断全村财路’的消息,坐实了!散播出去!”
王婆子眼睛一亮,这可是她的老本行!
沈清徽看向王婆子:“王婆婆,明日一早,你不必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