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知道,这里出一点小差错,影响的不仅是自己的工分,更是“林家作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
王婆子背着手,在几个区域间踱步巡查。她脸上那惯常的、带着几分精明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锐利了许多。她不再需要像以往那样扯着嗓子吆喝,或者时刻盯着防止有人偷懒。她的存在,更像是一种监督和裁决的象征。偶尔,她会停下脚步,拿起一片挑拣好的艾草仔细看看,或者检查一下晾晒草药的干湿度。
“嗯,这筐挑得不错,干净。”她点点头,负责那筐的妇人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自豪的笑容。
“这边角有点没晒透,下次翻勤点。”她指出问题,语气平静,却让负责的汉子心头一紧,连忙记下。
她的每一个评价,都可能关系到月底的工分核算和绩效考核,无人敢不放在心上。
周瑾从秘密工坊出来透气时,看到这井然有序、充满活力的场面,不禁怔了怔。他知道新制度会有效果,却没想到效果如此立竿见影,如此惊人。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散漫与被动,而是一种争先恐后、精益求精的蓬勃生气。他走到晾晒棚,拿起一片薄荷叶闻了闻,又看了看成色,对林大山道:“今日的薄荷,品相极佳,香气保留得很好。”
林大山黝黑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搓着手道:“周先生过奖了,都是按规矩来的,不敢马虎!”
周瑾点点头,心中对沈清徽的管理智慧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砺依旧沉默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小院的气场都变了。以往还需要他偶尔用眼神震慑一下可能存在的懈怠,如今,这种内在驱动形成的纪律,比任何外在的威慑都更牢固、更持久。他看着那些埋头苦干的村民,仿佛看到了一架刚刚上了润滑油、各个齿轮都紧密咬合、高速运转的精妙机器。
沈清徽站在书房的窗口,将院内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挑拣区的专注,清洗区的细致,晾晒棚的勤勉,包装房的严谨,以及王婆子游刃有余的巡查……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幅名为“效率”与“自觉”的画卷。
她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制度的威力在她预料之中,但能将威力激发到如此程度,也稍稍超出了她的预期。这些村民,或许没有多少文化,或许眼界不够开阔,但他们对于改变自身命运的渴望,对于清晰可见的利益的追求,是无比真实而强烈的。只要给予正确的引导和公平的机制,他们所能爆发出的能量,足以让任何轻视他们的人刮目相看。
“初现峥嵘……”她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这还只是开始,只是在一个小山村的小作坊里。若有朝一日,将这套模式应用到更广阔的天地……
她微微摇头,甩开那过于遥远的思绪。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这份“峥嵘”之势巩固下去,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产力和抵御风险的能力。
李满仓的阴影并未散去,他那些“更隐蔽的经济打压”想必正在酝酿。但此刻的“林家作坊”,内部已然拧成一股绳,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
这蓬勃的生机,便是应对一切挑战的最强底气。
小院内外,无人言语,却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呐喊——干活!挣工分!争当优秀员工!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力量,正在这片土地上,峥嵘初露,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