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谢公子真的要撤资了?”
“天爷……资金吃紧……看来县城里传的都是真的!”
王婆子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这……这……小哥,这话怎么说的……折现……这事情太大,得容东家慢慢……”
“慢慢?我家少爷等得起吗?!”那“长随”语气愈发咄咄逼人,“当初合作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如今少爷遇到难处,你们就想一拖再拖?莫非是想赖账不成?!今日我既然来了,就必须得有个准话!沈东家若再避而不见,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回去如实禀报少爷了!”
他声音洪亮,字字句句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上。那副豪门恶仆仗势欺人的嘴脸,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议事堂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清徽缓步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与凝重。
“何事在此喧哗?”她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仪,让现场的嘈杂瞬间安静了不少。
那“长随”见到正主,气焰似乎收敛了一点点,但态度依旧强硬,他上前一步,草草抱了抱拳,算是行礼,语气却丝毫不见恭敬:“沈东家,小的奉谢少爷之命前来。少爷如今资金周转极为困难,命小的前来催促,之前投入工坊的股金,以及连带那些田产地契,请您尽快核算清楚,折现归还!少爷等着这笔钱救急,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沈清徽静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在周围提心吊胆的众人看来,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压力。
“谢公子的难处,我已知晓。”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股金与地契折算,并非小事,涉及账目繁杂,仓促之间,如何能……”
“沈东家!”那“长随”不等她说完,便急切地打断,“少爷说了,知道您这边也不容易,但情势所迫,实在是没办法!请您务必体谅!最多三日!三日后,小的再来,希望能拿到一个明确的章程和部分现银!否则……”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沈清徽的唇角微微抿紧,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中,终于清晰地掠过一丝怒意,但这怒意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好。”她吐出一个字,清晰却沉重,“三日。请回复谢公子,三日后,我必给他一个交代。”
得到这个答复,那“长随”脸上的倨傲才稍稍缓和,他再次抱拳,这次规矩了些:“既然如此,小的便回去复命了。望沈东家言而有信!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挥马鞭,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下马真正行礼,言语间充满了催促与逼迫,将“谢家资金吃紧,急于从白石村抽身”的讯息,以一种极其强势和真实的方式,烙印在了所有目睹此景的村民和工坊员工心中。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独自站在议事堂门口的沈清徽。阳光照在她身上,却仿佛带着一丝凉意。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眼中的真实情绪。
王婆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声音带着哭腔:“东家……这……这可怎么办啊……”
沈清徽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写满担忧和惶恐的脸,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沉默地走回了议事堂,轻轻关上了门。
那扇关闭的木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门外,是人心惶惶,流言有了“铁证”即将彻底发酵;门内,是运筹帷幄,陷阱已然布设完成。
“看到了吗?谢家来人了!逼着东家要钱呢!”
“三天!只给三天时间!”
“完了完了,谢公子这是真要撤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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