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要像赵老栓一样,被逼得家破人亡吗?
河滩边的孙寡妇,搂着两个饿得直哭的孩子,听着门外李家家丁又一次不耐烦的催促和砸门声,终于崩溃了。她跪在地上,对着亡夫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哭喊着:“当家的……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徐家的列祖列宗啊……”然后,颤抖着,将那张已经有些发黄的田契,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一张张浸透着汗水、泪水甚至血水的田契,如同秋天的落叶般,被迫飘向了李家庄园。每一张田契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支离破碎的悲剧,都是一段被强行剥夺的希望。
李满仓坐在书房里,看着李福不断呈上来的、按着他那苛刻条件签下的抵押契约和收上来的田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越来越得意。
“好!好!收!有多少收多少!”他抚摸着那些散发着陈旧墨香和淡淡霉味的纸契,如同抚摸着绝世珍宝,“这些都是上好的水田、旱地!三成价格!哈哈哈!沈清徽那个蠢女人,费尽心机,也不过是从我手里撬走了一些,现在,我不仅全拿回来了,还附带这么多利息!”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家名下的田产簿册再次变得丰厚无比,看到那些签了死契的佃户,世世代代在他李家的田地里像牛马一样劳作。
“老爷,咱们现在收的是不是有点太急了?价格压得这么低,万一……”李福看着那一叠叠田契,虽然兴奋,但心底那丝不安又冒了出来。
“急?哪里急了?”李满仓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现在正是他们最恐慌、最绝望的时候!此时不收,更待何时?等沈清徽缓过气来?还是等那些泥腿子反应过来抱成团?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价格低?哼,能给他们三成,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若不是我,他们连这三成都拿不到,只能等着饿死或者上吊!”
他自信满满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工坊的方向,冷笑道:“沈清徽不是喜欢装死吗?好,我就让她装个够!等她装不下去,发现自己最后一点可能依仗的民心和田产基础,都已经被我彻底掏空的时候,我看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沉着’!”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英明决策”带来的虚假繁荣和胜利幻想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些被迫交出田契的农户眼中,除了绝望,更深的是一种被掠夺一切的刻骨仇恨;他也没有察觉到,工坊的平静之下,王婆子的信息网正悄无声息地记录着每一户被逼抵押田产的细节;他更不知道,陈砺的护卫队,在“巡逻”之余,正暗中保护着那些情绪最不稳的农户,防止出现第二个赵老栓。
他就像一只贪婪的蜘蛛,疯狂地吞噬着落入网中的猎物,却不知道,自己织就的这张网,正在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悄然收紧,即将把他自己,也变成网中的囚徒。
错觉,让他一步步走向深渊,却还自以为正攀登向权力的顶峰。
作死的道路,他已走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