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玠擦拭栏杆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变形,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只有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强迫其缓缓松开。
戌时三刻,天色已完全黑透。太监居住的区域偏僻而冷清,几乎不见人影。沈玠依言找到那棵槐树,手指在冰冷粗糙的砖面上摸索,很快触到一块略有松动的砖块。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伸手入内,摸到了一个约拇指粗细、冰凉的硬物,似乎是个小竹管。他迅速将其纳入袖中,将砖块恢复原状,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后,才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里。
回到小屋,他才有机会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打量那物事。果然是一枚小巧的密封竹管,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记。里面是什么?消息?毒药?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他懂。他只是王振手中一件刚刚开始使用的工具,工具不需要有思想,只需要执行。
那一夜,他几乎未曾合眼。袖中那枚小小的竹管,仿佛有千钧之重,烙得他手臂生疼。各种可怕的猜测和负罪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卯时初,天还未亮,晨雾弥漫。御花园西角门更是人迹罕至。沈玠如同幽灵般穿梭在假山和树木的阴影中,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耳朵捕捉着四周最细微的声响。他的心跳得飞快,但大脑却异常冷静,计算着巡逻侍卫交替的间隙,选择最安全的路径。终于,他抵达了指定的石墩,快速将竹管塞入缝隙深处,再用一点湿泥略微遮掩,做得天衣无缝。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离开时,他的里衣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新愈的伤疤泛起一阵痒痛。他走到最近的一处井边,打上来一桶冰冷的井水,反复搓洗着双手,直到皮肤泛红,几乎失去知觉。
(传递消息……这只是开始。)他看着水中自己模糊而苍白的倒影,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再也映不出星光。
第一次任务顺利完成,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孙公公再次“偶遇”他时,没有任何表示,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但沈玠知道,暗中的审视从未停止。他通过了第一次微不足道的考验。
此后,类似的任务逐渐增多。有时是传递一件不起眼的小物件,有时是记住某位官员在某个时辰途经某地时与谁说了几句话,有时是监视某个低等嫔妃宫中奴婢的异常举动。任务内容琐碎、隐蔽,看似毫无关联,却都要求极高的谨慎和隐蔽性。
沈玠展现出了一种近乎天生的潜质。他心思缜密,观察力极佳,总能从看似平常的细节中捕捉到需要的信息。他的动作越来越利落,情绪控制得滴水不漏,无论任务多么诡异或危险,他的表情始终是那副死水无波的漠然。他就像一道影子,完美地融入了宫廷最阴暗的角落,执行着那些不见光的指令。
他甚至开始主动思考如何做得更完美。比如,传递物品时,他会多绕几条路,利用地形摆脱任何可能存在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的尾巴;监视时,他会选择不止一个观察点,并计算好最佳的撤离路线;记录信息时,他不用纸笔,只凭惊人的记忆力硬记,回去后再迅速默写出来。
他的“能干”和“可靠”,很快通过孙公公之口,汇入司礼监那座幽深的衙门,落入那个掌握着巨大权柄的随堂太监王振耳中。
司礼监值房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驱散着宫夜深的寒气和某种无形的血腥味。王振端坐在紫檀木书案之后,听着孙公公低声的禀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光滑的桌面。
“哦?那小子,倒是比杂家想的还有点意思。”王振的声音尖细中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慵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上次永宁殿那桩,咱家还只当他是有几分机智,运气也好,碰上个心软的小主子。看来,不止如此?”
孙公公躬身,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大人法眼无差。这小子确实是个材料,心思细,手脚干净,最关键的是……嘴严,心也够硬。交代下去的事,从不多问半句,办得利落,不留首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