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着呢……”管事太监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声音却有些发虚,“殿下,您看今日日头虽好,风却有些喧嚣,吹多了恐对凤体不适。不如先到值房里喝杯热茶歇歇脚?奴婢这就让人把追风仔细刷洗了,配上最漂亮的鞍辔,再牵出来给您瞧?”
宜阳微微蹙眉,觉得这管事今日言语行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殷勤,但她心念追风,并未深想,只道:“不必麻烦,本宫自己去看看它。”说罢,便绕过管事太监,径直朝追风所在的那间最为干净宽敞的单独隔厩走去。
管事太监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急忙快步跟上,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慌:“殿下!殿下留步!那边……那边刚清扫过,还有些污秽未曾散尽,恐污了殿下的眼……”
然而他的阻拦已经晚了。宜阳已快步走到了马厩前。隔厩里异常安静,没有往日听到她熟悉脚步声便会响起的亲昵嘶鸣和马蹄刨地的欢快动静。那匹通体雪白、额带旋风黑毛的小马,没有如往常般立在栏边等候,而是安静地侧躺在铺着的干草堆上,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僵直地伸着,曾经温顺湿润、如同上好琥珀般的大眼睛紧紧地闭着,口鼻周围残留着些许已然干涸的白沫和诡异的暗绿色污渍,原本光滑漂亮、在阳光下会泛出银缎般光泽的皮毛,此刻失去了所有生机,显得暗淡枯槁,紧紧贴着不再起伏的躯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中夹杂着苦涩的怪异气味,与草料的清香和马厩固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腐朽感。
宜阳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死寂一幕,小巧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巨大的惊恐和茫然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追……风?”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巨大的惊恐和不确定,破碎在风里。
没有回应。那片死寂如同最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神魂俱震。
“追风!”她猛地提高了声音,尖利的哭腔撕破了马场的宁静,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踉跄着扑到隔厩栏边,颤抖着手推开厩门,跌跌撞撞地跑到追风身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伸手去抚摸它的脖颈。触手一片冰冷僵硬,没有一丝弹性,更没有往日温暖跳动的脉搏。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追风!追风你醒醒!追风——”巨大的悲痛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瞬间击垮了她。宜阳猛地抱住追风冰冷僵硬的脖子,将脸埋在那失去光泽的鬃毛里,失声痛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孩童般的无助与绝望。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迅速浸湿了马儿的毛发。这匹马不仅是父皇珍贵的赏赐,更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是她可以抛开公主身份、诉说所有心事、寄托最纯粹情感的伙伴。它的突然暴毙,如此惨状,如同在她本就因猜疑而倍感压抑的心上,又用最钝的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痛得彻骨。
春桃也看到了厩内的情形,吓得脸色煞白,失声惊呼:“天啊!追风!它怎么了?!早间还好好的!”她急忙冲上前,看到公主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都要碎了,一边跟着掉眼泪,一边试图去搀扶公主:“殿下!殿下您别这样……地上凉……您快起来……”
另外两个小宫娥也吓傻了,提着食盒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马场的管事太监和一众负责照料追风的小太监们早已面无人色,哗啦啦跪倒一地,磕头如捣蒜,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废物!都是废物!”春桃转头对着他们厉声哭斥,“好好的马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若是惊坏了殿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管事太监涕泪横流,话都说不利索:“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可是……可是昨日傍晚喂食时还好好的,精神头十足……今早、今早一来就……就发现……就这样了……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