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和那股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支撑着。她急切地、几乎是贪婪地盯着徐世杰的嘴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徐世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保无人能窥听,这才继续低声道,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陛下在里面,您的哭诉哀求,都听到了。陛下说……您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看您如此作践自己、悲痛欲绝……他这心里头,也跟刀绞似的难受。”他顿了顿,仔细观察了一下宜阳骤然亮起的眼眸,话锋却微妙地一转,“陛下深知,沈玠此人性情冷硬,行事酷烈决绝,这些年为推行新政、整顿吏治,确实树敌太多,积怨甚深。此次张侍郎贪墨一案,人证物证看似确凿,闹得朝野沸腾,也……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
宜阳刚刚燃起的心火仿佛被浇了一勺冰水,瞬间又提了起来,嘴唇颤抖着,急切地想要辩解:“可是父皇明知!沈玠他是为了……”
“殿下莫急,且听老奴说完。”徐世杰微微抬手,用一个轻柔却果断的手势止住了她的话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陛下有陛下的难处,天子一言九鼎,朝野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人的心思盯着。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岂能朝令夕改?但是……”他话锋又是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也并未全然否定沈玠。陛下说,沈玠此人,对太子殿下、对朝廷,确有过汗马功劳,其才干手腕,无人能及,乃是国之利器,就此折损,确属可惜。更何况……”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宜阳一眼,目光在她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加重了几分:“陛下终究是心疼您的。陛下私下对老奴感叹,‘朕就宜阳这么一个嫡出的小公主,朕疼爱了将近快二十年的掌上明珠,朕岂能真看着她心碎神伤?’”
这句话,如同暖流瞬间涌入了宜阳冰封的心田,她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这次不再是绝望的苦泪,而是带着巨大委屈和一丝失而复得般希望的泪水,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
徐世杰见她情绪稍缓,这才说出了最关键的话语:“陛下,松口了。”四个字,清晰无比。宜阳的呼吸骤然屏住。“死罪,可免。”徐世杰一字一顿,确保宜阳听清,“但,活罪难逃。陛下旨意:即刻将沈玠放出诏狱,宜阳听到“放出诏狱”四个字,身体猛地一软,几乎要虚脱过去,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宽慰如同狂潮般席卷而来,冲刷着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
但徐世杰的话还未说完:“然,其仍属戴罪之身。陛下命其彻查张侍郎一案,须得水落石出,真凭实据,以证其自身清白,方可戴罪立功。若查不清……”徐世杰的声音沉了下去,“数罪并罚,届时……陛下也再无回天之力了。”
这已是皇帝在盛怒、朝局压力和爱女苦苦哀求之下,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平衡和博弈。既安抚了悲痛欲绝的女儿,给了沈玠一线生机,也未完全推翻之前的旨意,对朝野舆论有个初步交代,更是将最终的难题和考验,精准地抛回给了沈玠自己——你的命,握在你自己手里,能否抓住这一线生机,看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宜阳闻言,心中百感交集,既是狂喜,又夹杂着新的忧虑,但无论如何,人活着放出来,就是最大的希望!她激动得难以自持,连忙又要屈膝跪下:“儿臣……儿臣谢父皇恩典!谢父皇隆恩!”
徐世杰及时扶住了她,语气带着一丝催促:“殿下不必多礼,陛下的心意您明白就好。旨意老奴会即刻亲自去传达办理。您快回宫歇息吧,您看看您这样子,脸色苍白,浑身冰冷,若是病倒了,陛下看了岂不更心疼难忍?”
然而,此时的宜阳,哪里还听得进“歇息”二字?沈玠还在诏狱里!那个阴暗潮湿、充斥着血腥与死亡的地方!多待一刻就多一分不可预测的危险!父皇虽然松口,但旨意传递需要时间,谁知道那些得了代王或其他政敌指示的狱卒,会不会在放人之前下最后的毒手?制造一个“伤重不治”或“畏罪自尽”的假象?这种手段,在这深宫里她听得还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