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喘吁吁地将朝堂上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鞑靼特使……点名要求娶宜阳公主……好多大臣附议和亲……陛下……陛下说容后再议……”
值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名汇报的档头猛地屏住了呼吸,骇然低头,不敢去看上首之人的脸色。
沈玠手中的朱笔,骤然停顿在半空中。
点……名……求……娶……宜……阳……公……主?
和……亲?
这几个字,如同最尖锐的冰锥,裹挟着塞外的风雪和血腥气,狠狠地、毫无预兆地刺入他的耳膜,穿透他的胸膛!
一瞬间,诏狱的阴冷潮湿、铁链的冰冷沉重、刑具撕裂皮肉的剧痛、脓血的恶臭……所有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恐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瞬间将他淹没!而比这些记忆更尖锐、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宜阳公主可能会被送往蛮荒之地、嫁给野蛮酋长的画面!
她那样皎洁明亮,如同最精致的瓷器,应该被珍藏在高堂华屋,应该被精心呵护,应该……属于他!哪怕他觉得自己肮脏卑贱,不配触碰,只能在黑暗中仰望守护,他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将她夺走!尤其是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
(绝不……) (绝不允许!)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戾,如同地狱之火,瞬间在他心肺间炸开!那是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疯狂念头,比之前清洗政敌时更要强烈百倍千倍!
“噗——!”
毫无预兆地,沈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液溅落在面前的名单和卷宗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督主!” “快!传太医!”
值房内顿时乱作一团!心腹档头和小火者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搀扶。
沈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由苍白瞬间转为一种死气的灰败,他用手死死捂住胸口,那里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不仅仅是旧伤,更是那种极致的愤怒、恐慌和无力的撕扯!鲜血不断地从他嘴角溢出,他却仿佛毫无所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的是滔天的巨浪,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们怎么敢!) (那些蠢蠢欲动的废物!那些蛮夷!他们怎么敢觊觎她!) (杀了他们!把所有主张和亲的人都杀光!把鞑靼使团全部碎尸万段!)
可他此刻,却连站都站不稳!重伤未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般剧烈的情绪冲击。急火攻心,旧伤迸裂,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无力袭来。
这种无力感,比诏狱里的酷刑更让他恐惧和愤怒!他竟然……竟然在她可能被夺走的危机面前,如此脆弱!连保护她的力量都显得摇摇欲坠!
“督主!您撑住啊!”心腹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玠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人,试图凭借意志力强行站稳,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跌坐回椅子上,呼吸急促而混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
太医很快被匆忙请来,一看沈玠这情形,吓得脸都白了。诊脉之后,更是连连摇头:“督主!您这是急火攻心,牵动旧伤,邪毒反复,万分凶险啊!必须立刻静卧服药,绝不能再劳心动气!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此刻的沈玠,哪里听得进“静卧”二字?宜阳可能被送去和亲的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被强行安置回府邸的床上,灌下了极苦的药汁。但伤势依旧急剧恶化,当夜便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陷入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状态。
在昏迷中,他依旧不得安宁。时而梦见宜阳凤冠霞帔,却泪流满面地走向塞外黄沙;时而梦见自己浑身血污,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那远去的鸾驾;时而又梦见自己将那些主张和亲的大臣和鞑靼特使全部拖入诏狱,用尽酷刑,听着他们凄厉的哀嚎……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不能让她走……绝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