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那群情激愤、等待他最终裁决的臣子…
最终,一种极度疲惫又极度冰冷的怒意,缓缓压过了一切。
不能杀沈玠。 至少,不能现在杀,不能以“秽乱宫廷”的罪名杀。否则,宜阳就毁了,皇家的遮羞布就彻底被扯下了。 但,也绝不可能饶恕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必须严惩,以堵天下悠悠之口,以泄心头之愤,也给朝臣一个交代!
皇帝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帝王的冰冷和决断,那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给朕闭嘴!”他一声怒喝,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整个大殿再次死寂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皇帝的目光首先落在宜阳身上,带着一种极度失望和冰冷的警告:“宜阳公主言行无状,忤逆失仪,即日起禁足永宁殿,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闭门思过!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是软禁!而且是无期限的软禁!
宜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倔强地还想说什么:“父皇!…”
“给朕住口!”皇帝厉声打断她,眼神冰冷如刀,“再多说一个字,朕立刻下令将他凌迟处死!”
宜阳的身体剧烈一颤,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她知道,这是父皇最后的底线了。她用自己换来了沈玠一线生机,却也被彻底剥夺了自由。
随即,皇帝那冰冷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件死物般,投向了地上的沈玠。那目光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情谊,只剩下帝王的冷酷和厌恶。
他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震怒,却带着最终的裁决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在沈玠早已破碎的心神上:
“罪奴沈玠,欺君罔上,把持厂卫,构陷忠良,罪大恶极!本应处以极刑,以正国法!然…”他顿了顿,语气极其勉强,“念其昔日…尚有微末之功,且…朕仁德为怀,不忍多见杀戮。”
这番话说得极其违心,群臣都听得出来,陛下这是为了公主,强行在找台阶下。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着即,削去沈玠所有官职衔位,抄没其所有家产!东厂一干党羽,皆由三司严查议罪!”
“改判——”皇帝的声音如同最终的丧钟,敲响在沈玠耳边,“流放三千里!至北疆苦寒边陲,遇赦不赦!永世不得回京!”
“将此獠即刻拖出金殿,打入死牢,伤稍愈便即日押赴流放之地!不得有误!”
流放三千里!北疆苦寒!遇赦不赦!永世不得回京!
这几乎等同于另一种形式的死刑!以沈玠如今的重伤之躯,踏上那三千里流放之路,九死一生!即便侥幸到达那苦寒边陲,无医无药,环境恶劣,也绝无生还之望!这不过是延缓了他的死期,并且让他死得更加痛苦和卑微!
然而,听到这个判决,沈玠的心中,却无丝毫死里逃生的喜悦。
有的,只是更深、更沉、更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
(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也好…也好…远离京城…远离殿下…她便安全了…不会再被我连累…) (殿下…您为何要如此…为何要为了我这般不堪之人…自毁名节…值得吗…)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那刚刚呕过血的胸腔空空荡荡地疼,仿佛连最后一点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都被彻底掏空了。流放的刑罚本身于他而言已无甚可怕,甚至是一种解脱。可宜阳为他所做的一切,却成了烙在他灵魂上最深的枷锁和罪孽,比任何肉体刑罚都更让他痛不欲生。他宁愿立刻被处死,也不愿看到她为他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是我…都是我…累她至此…)
两名殿前侍卫上前,粗暴地将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沈玠拖拽起来。镣铐哗啦作响,牵扯到伤口,让他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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