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驿中的短暂宁静,如同偷来的时光,脆弱得不堪一击。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积雪未化,寒风依旧刺骨。宜阳几乎一夜未眠,守着时而昏睡、时而因痛苦而蹙眉的沈玠,心中反复思量着下一步的计划。春桃则在外间假寐,时刻保持着警惕。
沈玠的情况似乎略微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得无法自行起身,高热也未曾完全退去,但至少不再持续昏迷,偶尔能睁开眼,眼神虽然依旧黯淡,却少了些涣散。宜阳小心翼翼地再次给他喂了些温水和小块的点心,他没有再明显抗拒,只是沉默地接受,目光始终低垂,避开与她的直接接触。
(能吃点东西就好…只要能撑下去…总会有办法的…)宜阳心中默默想着,一边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他额角的虚汗。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压低的脚步声!春桃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气息不稳,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惶:“殿下!不好了!”
宜阳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是…是秋霜!她…她冒险让人传了消息出来!”春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卷得极紧的蜡丸,递给宜阳,“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心腹悄悄送出的…说…说陛下发现您离宫了!震怒异常!已经派了禁卫军…正朝着这个方向追来了!让您…让您务必立刻离开!越快越好!”
“什么?!”宜阳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接过蜡丸,手指颤抖着捏开,里面是一小条薄绢,上面是太子萧景睿熟悉的、匆忙而潦草的字迹:“父已知,禁卫出,速离!勿归!切切!”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宜阳的心上!父皇发现了!还派了禁卫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皇的怒火已经到了极致!一旦被抓住,不仅她自己后果不堪设想,恐怕还会连累太子哥哥!而沈玠…定然再无生理!
几乎就在同时,驿站外面也传来了一阵骚动和马蹄声!隐约能听到解差们惊慌失措的对话:
“官爷!怎么了这是?” “是京里来的禁军大人!快…快迎接!” “坏了坏了…是不是冲着那个…”
“不好了!有官兵追来了!”一个解差慌慌张张地跑向后院,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柴房内的三人听清,语气充满了恐惧,“看着像是宫里来的禁军!气势汹汹的!”
柴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床榻上,原本闭目昏沉的沈玠,被外面的骚动和春桃、解差的话语猛然惊醒!他艰难地睁开眼,恰好听到“禁卫出”、“追来了”等字眼,再结合宜阳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春桃的惊惶,他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惊恐和前所未有的焦虑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比他自身面临死亡时还要强烈千百倍!
(陛下发现了!禁卫来了!) (是我!又是我连累了她!) (她为了我…触怒陛下…如今还要被追拿!)
极度的自责和恐惧让他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用力过猛而狠狠牵动了胸口的伤,剧痛袭来,让他眼前一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
“沈玠!”宜阳惊呼一声,连忙俯身想去扶他。
“别…别管我!”沈玠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虽弱,情绪却异常激动。他双眼通红,充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宜阳,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绝望:“走!殿下!快走!立刻离开这里!回宫去!求您了!”
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他极大的气力,引发更剧烈的咳嗽和喘息,但他依旧不管不顾地哀求着:“罪奴…死不足惜…您不能…绝不能被抓到!快走啊!”
他看着宜阳,眼中是滔天的悔恨和恐惧,恨自己为何还活着,恨自己又一次将她拖入这等万劫不复的境地!
春桃也急得快要哭出来,拉着宜阳的衣袖:“殿下!走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禁卫军快马加鞭,转眼就到门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