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撑住,无论如何都要撑住,听到没有?我们一起回去!”
昏迷中的沈玠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眉心无意识地蹙紧,发出极其微弱的、不安的呓语。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马车停在了戍堡门口。
如何将沈玠安全地移动上马车成了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他胸口的伤口绝不能受到任何挤压和碰撞。最终,由太医亲自指挥,两名手脚最轻稳的侍卫,极其小心地用一块厚实的门板做担架,将沈玠平平地抬起。宜阳全程紧紧跟在旁边,双手虚护着,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有丝毫闪失。
即使动作再轻柔,移动带来的微弱震动依旧牵动了沈玠的伤处。在从门板被转移到铺满软垫的马车内榻上时,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宜阳的心跟着狠狠一抽,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走了”,但最终还是死死咬住了牙关,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她迅速登上马车,让沈玠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尽可能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减少一些颠簸。太医也跟了上来,在一旁小心看护。春桃,侍书和几名侍卫骑马护在周围。
车队,在这北疆清晨的寒风中,缓缓启程,朝着京城的方向,踏上了吉凶未卜的归途。
路途的艰难,远超宜阳的想象。
即便选择了相对平坦的官道,但古代道路的坑洼不平依旧无法避免。马车每一次轻微的颠簸、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子的震动,都会毫无保留地传递到车厢内,作用于沈玠那具破碎不堪的身体上。
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沉状态,但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因为持续的疼痛而微微痉挛,苍白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酷刑。偶尔颠簸得厉害时,他甚至会无意识地发出极轻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痛哼,每一次都像鞭子抽在宜阳的心上。
她只能尽可能地抱紧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用命令、用威胁、用鼓励,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沈玠,撑住!” “就快到了,坚持住!” “我不准你放弃!听到没有!”
太医则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探一次脉息,检查伤口是否有渗血。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弦。
途中休息时,更艰难的事情发生了。
沈玠需要喝水,需要进一点流食维持体力,更需要更换被汗水和偶尔渗出的血水浸湿的伤药和绷带。
第一次尝试给他喂水时,他仅有的一点模糊意识让他产生了轻微的抗拒,水渍顺着嘴角流出,沾湿了衣襟。宜阳毫不犹豫地再次以口渡水,无视了旁边太医和春桃震惊而复杂的目光。
而当需要更换胸口的伤药时,即使处于半昏迷状态,沈玠的身体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僵硬和抗拒。模糊的意识让他依稀明白正在发生什么,那是一种比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的羞耻和惶恐。
(……污秽……不堪……怎可……示于殿下……面前……)
但宜阳的态度强硬得不容置疑。她亲自协助太医,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的绷带,露出那道狰狞可怖、依旧红肿的伤口。她的手指稳得惊人,尽管心在滴血,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红的眼圈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每一个步骤对沈玠而言都是巨大的折磨和煎熬。他紧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牙关紧咬,忍受着生理上的剧痛和心理上巨大的羞耻感,恨不得立刻死去才好。
(……殿下……在看……我……这丑陋……肮脏的……) (……不如……死了……干净……)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是之后发生的。
重伤虚弱,无法自主控制身体,一些污秽之事……不可避免地需要他人协助处理。
当第一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沈玠那因高热而混沌的意识竟被强烈的羞耻心刺激得有了片刻罕见的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