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正在剧烈颤抖的身影的轮廓。
“沈玠?”宜阳试探着低声唤道,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听到她的声音,床上的身影猛地一僵,所有的颤抖和抽气声在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甚至试图立刻挣扎着坐起来,想要下床行礼,但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动作,反而狼狈地跌回榻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殿下?!殿下怎么来了?!不能……不能让殿下看到……)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沈玠,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宜阳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他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和那双因极力忍痛而充满了血丝、写满了惊惶的眼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又疼又气!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去碰触他的额头,却被他下意识地、惊恐地偏头躲开。
“奴婢……奴婢无事……惊扰殿下安寝……奴婢罪该万死……”他挣扎着想要说话,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气息极其不稳,每一个字都带着痛苦的颤音。
宜阳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急,心疼得无以复加,声音不由得带上了怒意和哽咽:“你都这副样子了,还说什么无事!到底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旧伤又疼了?”
她说着,不顾他的躲闪,强行将手覆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果然发烧了!
“没……没有……奴婢不疼……真的不疼……”沈玠慌忙否认,身体因她的触碰而绷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试图证明自己“无事”,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艰难无比,“求殿下……回去安歇……奴婢……奴婢歇一会儿便好……”
(不能说……绝不能承认……这点痛算什么……怎配让殿下忧心……快走吧殿下……求求您……别看了……)
“沈玠!”宜阳看着他冷汗淋漓却还在死撑的模样,听着他言不由衷的否认,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心疼、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她几乎是吼了出来,“疼为何不说?!你非要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我吗?!”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沈玠被她从未有过的、带着哭音的怒吼震住了,僵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卑微和恭顺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以及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痛和……水光。
殿下……哭了? 因为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麻木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前所未有的慌乱。
(又把殿下惹哭了……真是……罪该万死……)
宜阳不再跟他废话,猛地转身。沈玠以为她终于生气要离开了,心中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被巨大的失落和罪恶感吞没。
然而,宜阳并没有离开。她只是快步走到偏殿一角放置常用物品的柜子前,熟练地从中翻找出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那是王院判之前留下的,专门用于缓解风湿旧伤剧痛的特制药油。
她拿着药瓶回到床边,看着依旧僵卧着的沈玠,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哪里疼?膝盖?还是旧伤处?把被子掀开!”
沈玠惊恐地看着她手中的药瓶,又看看她决绝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
(殿下要……亲自为他上药?!)不可!万万不可!他污秽之躯,岂敢劳烦殿下玉手?!折煞他了!)
“殿下!不可!”他挣扎着想要后退,声音凄惶无比,“奴婢自己来……奴婢自己可以的……求殿下……”
“你自己怎么来?!”宜晨厉声打断他,眼中水光未退,却更多了几分狠厉,“你连动都动不了!少废话!这是命令!”
“命令”二字,像最后一道枷锁,死死地钉住了沈玠所有的挣扎和反抗。他可以忍受疼痛,可以忍受卑微,却无法违抗她的命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