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之水刺骨如万针钻肤,凌尘在激流中载沉载浮。她死死攥住那缕染毒的发丝,任冰冷的暗流将她推向未知的黑暗。当终于从城西胭脂井爬出时,浑身湿透的她趴在井沿剧烈咳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晨光熹微中,她看见井水倒影里自己苍白的脸——以及井壁上那道新鲜的抓痕,分明是任辛留下的暗号。
活下去。任辛最后的唇语在脑海中回荡。凌尘咬破的嘴唇再度渗出血珠,咸腥味让她清醒几分。她将毒发藏入贴身香囊,趁着拂晓街巷无人,像只受惊的狸猫般窜回医馆后门。
医馆内一切如故,药柜散发着熟悉的沉香气息,仿佛昨夜生死历险只是幻梦。凌尘闩紧所有门窗,蜷缩在诊榻上瑟瑟发抖。檐下雨滴敲打青瓦,每一声都像追兵的脚步声。她一夜无眠,每次阖眼都看见任辛染血的身影和赵右使狞笑的面容。
第一日,她在后院挖了个深坑,将毒发与赤玉簪碎片用油纸包裹埋入瓦罐。覆土时手指被碎石划破,血珠滴在新鲜泥土上,像极了那夜伏虎寺的毒血。
第二日,她配了七种剧毒藏在袖袋,银针淬毒后别在衣襟内衬。药碾旁始终搁着劈柴的斧头,磨得雪亮的刃口映出她惊惶的眉眼。
第三日,街角出现卖炊饼的生面孔,那人手上戴着军中才有的皮护腕。凌尘从门缝里窥见,悄声将后窗的逃生机关又检查了三遍。
第七日,雨停了。医馆积压的病患叩门求诊,凌尘在门内屏息良久,终于卸下一根门闩。老妇抱着咳喘的孙儿挤进来,孩子身上带着奶香和灶火气——那是活着的气息。
三个月光阴如水逝去。春深时分,海棠花落满院,粉白花瓣沾在晒药笸箩里,像是美人面上残妆。凌尘渐渐重新坐堂问诊,银针包摊开在阳光下,金针、毫针、三棱针排得整整齐齐。只是她再不敢接治外伤,每逢有刀剑伤者叩门,便推说伤药短缺。
有时深夜碾药,她会突然停下药杵侧耳倾听——总觉得有人在轻叩窗棂。奔到门边猛地拉开,却只有月光洒在石阶上,夜风卷着落花打旋。
是幻听。她对自己说,指尖却掐得掌心出血。那些生死一线的记忆太过鲜明,反而显得如今平淡日子虚妄得不真实。药柜最底层锁着个锡盒,里头藏着任辛留下的朱雀纹金疮药瓶,瓶身一道裂纹像极了她们初遇那夜的闪电。
谷雨夜,雨声渐沥。凌尘刚吹熄油灯,又听见笃笃敲门声。她蜷进被衾捂住耳朵,药枕里的决明子硌得脸颊生疼。
又是幻听...她喃喃自语,却突然嗅到极淡的血腥气——混着沉水香与雨水的湿冷。
床帐被掀开的刹那,她几乎要掷出枕下毒针,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叹息:是我。
月光从窗纸漏进些许,勾勒出任辛清瘦的身形。她披着墨色斗篷,兜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在一起。
凌尘猛地坐起,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腕骨:你的伤...她慌忙去点灯,却被按住手。
别惊动邻里。任辛解下斗篷,玄色劲衣上深色污渍蜿蜒至腰侧,都是旧伤,无碍。
油灯终究亮起。凌尘颤抖着解开染血的衣带,看见她心口旧伤上叠着新痕,左肩包扎的棉布渗着黄黑脓水。药箱捧来时哐当作响,银剪剪开布料时,任辛忽然轻笑:小郎中手抖什么?
你昏迷了多久?凌尘以煮过的桑皮线穿针,针尖在火焰上掠过,这是有人找的太医...用的可是《千金方》里的拔毒法?
任辛骤然抓住她手腕:你怎么知道是《千金方》?
三七配薄荷,只有孙真人的方子会这么用。凌尘蘸洗银针的烈酒洒在伤口上,但太医少加了一味血竭——所以腐肉未净,每逢阴雨便溃脓。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任辛凝视着凌尘低垂的眉眼,忽然道:那缕头发,烧了吧。
银针坠地发出清响。凌尘抬头时眼眶发红:为什么?我们差点为它送命!
赵右使死了。任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