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任如意单薄的衣衫。她快步走回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营帐,帐帘落下的瞬间,仿佛也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声响隔绝在外。她没有点灯,径直走到窗边,就着清冷的月光,缓缓坐下。
营地里隐约传来巡夜侍卫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声,更衬得帐内一片死寂。方才宁远舟帐中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于十三突如其来的搅局,宁远舟难以置信的愤怒眼神,以及那被强行逼出、黯淡消散的蛊虫……计划彻底失败了。
她应该感到失望的。筹谋许久,眼看就要得手,却在最后功亏一篑。一个拥有宁远舟那样优秀血脉的孩子,本可以继承她与凌尘的衣钵,成为她在这个世上最深的牵绊与延续。可奇怪的是,除了那股计划受挫的惯常恼怒之外,她心底深处,竟隐隐约约地……松了一口气?
这莫名的情绪让她有些烦躁。她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小小的窗户,望向天际那轮皎洁却孤冷的明月。清辉洒落,如同冰凉的水,漫过心田,也勾起了深埋心底的、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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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多年前,在朱衣卫某个隐秘的据点。她找到正在捣药的凌尘,难得地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赧然,向他求教。
“凌尘,有没有……那种药?就是……能让女子更容易受孕生子的药?”她记得自己当时问得有些含糊。
凌尘捣药的动作猛地顿住,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探究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震惊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说什么?”他放下药杵,眉头紧紧蹙起,“阿辛,你要那种药做什么?”
在他锐利的目光下,任辛有些无所遁形,只好低声道:“皇后娘娘……娘娘她……教导过我,女子这一生,总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才算完整。我……我不想让她失望。”
她以为凌尘会理解,毕竟他一直都知道皇后娘娘在她心中的分量。
然而,凌尘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那种药。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
“为什么?”任辛不解。
凌尘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任辛,孩子不应该是因为不想让谁失望才去生的。那应该是因为你自己,是你内心深处真正渴望一个生命的延续,渴望去爱与被爱,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为了完成谁的期望。”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而且,女子生产,无异于闯鬼门关,九死一生。若非你自己有万分强烈的意愿,我绝不建议你轻易尝试。”
他看着任如意怔住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般刻进了她的心里:“就拿我自己来说,我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也是我自己。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人值得我为了他冒生命危险,去闯那鬼门关。我的生死,永远只能由我自己决定。”
当时的任辛,被这番话彻底震住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也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人如此珍视自己的生命,甚至到了有些“自私”的地步。这与朱衣卫灌输的为主上尽忠、不惜一切的理念,与皇后娘娘那带着传统期许的教导,截然不同。更让她心头巨震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将自身性命看得比天还重的人,在后来,却为了她,一次次涉险,直至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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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依旧清冷,任如意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次求药无果后,她其实并未完全放弃那个念头。只是后来变故迭生,昭节皇后薨逝,凌尘也……这个念头便被深埋了起来。直到再次遇到宁远舟这样合适的人选,它才重新破土而出。
这次想要一个孩子,不仅仅是因为昭节皇后当年的教导,更深层的原因,连她自己都不愿细想——她不想让凌尘死后,连个祭扫的后人都没有。尽管凌尘生前曾明确表示过毫不在意身后事,说什么“尘归尘土归土,祭扫不过是活人的自我安慰”,可是她在意。她无法接受那样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