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唳九霄》片场,秦王宫巨大的廊柱下,楚星窈觉得自己脖子快断了。头上那顶纯金打造、镶嵌着上百颗珍珠和翠羽的皇后凤冠,沉得像一座微型五指山。繁复厚重的朝服密不透风,里三层外三层的锦缎和刺绣,将她裹成了一个行走的蒸笼。偏偏这场戏拍的是凤倾梧在御花园“偶遇”帝王萧彻,需要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眼神还要带着深宫女子特有的、欲说还休的幽怨。
“卡!星窈,眼神!眼神再收一点!要那种‘我见犹怜’但又不失皇后威仪的感觉!懂吗?”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已经是第七条了,太阳毒辣辣地炙烤着青石板,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楚星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把头上这顶破凤冠掀翻的冲动。脖子后面被沉重的金饰硌得生疼,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昂贵的妆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想重新酝酿情绪——
“啧。”
一声极其清晰、带着浓浓嫌弃的咂舌声,像根冰针,精准地扎破了片场沉闷的空气。
楚星窈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保持着皇后雍容的姿态,只是垂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禹星野饰演的帝王萧彻,穿着一身玄黑龙纹常服,正斜倚在不远处一棵遮阳效果聊胜于无的玉兰树下。他没戴沉重的冕旒,只束了金冠,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倒是比戏服全副武装的楚星窈显得清爽不少。此刻,他手里把玩着一副巨大的、镜片漆黑得能当墨镜用的挡光镜,嘴角挂着一丝看戏似的、极其欠揍的弧度。
“我说,”禹星野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假装忙碌的工作人员都竖起耳朵,“楚老师,您这脖子……再梗下去,怕不是要变鹅颈了?看着怪……硌得慌的。”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楚星窈僵硬的脖颈和被汗水浸湿的后领。
楚星窈额角青筋一跳。她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维持着属于凤倾梧的平静无波,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树下那个悠闲的“乌鸦”。
“劳陛下挂心。”她声音清冷,带着戏中人的疏离,字句却像小冰雹,“臣妾这脖颈,是为凤冠威仪所累。不像某些人,顶着个轻飘飘的箍儿,倒有闲心操心起旁人的筋骨了。”
“箍儿?”禹星野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抬手随意地弹了弹自己头上的金冠,“这叫帝王气度,懂?举重若轻。”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汗湿的鬓角和沉重的凤冠间来回扫视,嘴角的弧度恶劣地扩大,“倒是您这‘威仪’……啧,看着都替您累得慌。要不……求求爷?爷帮您摘了那破玩意儿透透气?”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工作人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禹帝后片场互怼,那可是比剧本还精彩的保留节目!
楚星窈被他那副“爷大发慈悲施舍你”的嘴脸气得差点破功。她往前一步,宽大的凤袍袖摆拂过地面,气势丝毫不输:“陛下说笑了。凤冠乃祖宗规制,岂是说摘就摘的?倒是陛下手中那副墨镜……”她目光落在他指间把玩的挡光镜上,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清浅、却带着十足嘲讽的弧度,“黑得如此彻底,不知是怕日头太毒,还是……怕瞧见臣妾这‘鹅颈’,污了您的眼?”
“噗……”旁边一个场务小哥没忍住,赶紧捂住了嘴。
禹星野脸上的戏谑僵了一瞬。他捏着墨镜的手指微微用力,镜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这女人……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他哼笑一声,将墨镜随手往怀里一揣,动作潇洒,嘴上却毫不留情:“污眼倒不至于,就是觉得晃眼。某些人顶着那么大个金疙瘩,在太阳底下反光,跟个移动的烤肠摊招牌似的,刺得爷眼睛疼!”
烤肠摊招牌?!
楚星窈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什么皇后威仪,什么深宫幽怨,瞬间被这只乌鸦的毒舌炸得粉碎!她气得脸颊绯红,连带着沉重的凤冠都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