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的盛夏,燥热中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尽管崇祯皇帝殉国、北京陷落的消息早在去年便已传遍江南,但当清廷摄政王多尔衮奉顺治帝正式迁都北京,并悍然发布“剃发令”,强令北方新附之民“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诏书传到南方时,那股一直被地理距离稍稍缓冲的亡国灭种之危,才真正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每一个尚存华夏衣冠的士民心头。
武昌,摄政王府。林慕义手中捏着那份抄录的“剃发令”文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尽管对这段历史早有预料,但当文字化为现实,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文化灭绝的蛮横与血腥,依旧让他胸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这已不再是简单的王朝更迭、江山易主,而是彻头彻尾的文明征服!
“王爷,”王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虏廷此举,意在彻底摧毁我华夏衣冠礼乐,断我民族之根!北地已有多处州县因抗拒剃发,遭屠城血洗!消息传来,江南震动,人心惶惶!”
堂下,聚集而来的文武官员们,同样面色铁青,怒形于色。即便是那些最初对林慕义“摄政”地位心存疑虑的旧明官员,此刻在“剃发易服”这面照妖镜前,也彻底认清了你死我活的局面。这不是改朝换代的阵痛,而是亡天下的大劫!
“唇亡齿寒!北地同胞正在流血,岂能坐视?”
“虏酋此举,是要绝我华夏苗裔!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爷!必须立刻北伐!救民于水火,存亡继绝!”
群情激愤,北伐的呼声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
林慕义缓缓放下文书,目光扫过众人。他知道,时机到了。历史的惨剧正在北方上演,巨大的民族危机如同沉重的磨盘,将内部的各种分歧与算计都碾得粉碎。此刻,抗清已不再是政治选择,而是生存的本能。
“诸位!”林慕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虏廷倒行逆施,以刀兵强易我千年衣冠,此乃对我全体华夏子民之宣战!昔日,我等言北伐,或为光复故土,或为争夺天下。今日,我等再言北伐,只为四字——存亡继绝!”
他走到大堂中央,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黄河的位置:“多尔衮以为,凭借屠刀便可令亿兆臣民俯首。他错了!他不懂得,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这头发,这衣冠,便是你我身为华夏之民的象征!今日他敢断我发,易我服,明日他就敢焚我书,绝我史!此战,已无退路!非为一家一姓之江山,乃为天下万民之尊严,为我华夏文明之延续!”
这番话,如同投入干柴的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胸中积郁的悲愤与血气。
“愿随王爷,存亡继绝,北伐讨虏!”以金声桓、孙铭为首的将领们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愿附王爷骥尾,护我衣冠,卫我道统!”沈文渊、周正等文官亦躬身拜倒,神情肃穆。
内部的声音,在这一刻达到了空前的统一。
“好!”林慕义断然下令,“即刻起草《讨清剃发令檄》,以摄政王府名义,传檄天下!痛陈虏廷暴行,昭告我北伐救民、存亡继绝之决心!凡我华夏子民,无论南北,皆当奋起!”
“金声桓!”
“末将在!”
“命你为北伐中路军大都督,总领南阳、许州、汝州前线所有兵马!即日起,前出至黄河南岸,搜集船只,勘察渡口,准备北上!你的任务,是撕开虏军在河南的防线,直逼开封!”
“末将必不辱命!”
“孙铭!”
“末将在!”
“命你为北伐东路军都督,节制所部及江北高杰、刘泽清等部(已名义上归附)!自归德、徐州方向,沿运河北上,策应中路军,牵制山东虏军!”
“得令!”
“黄得功!”
“末将在!”
“水师分为两部,一部由你亲率,进入淮河、黄河水道,保障东路粮道,寻机歼敌水师!另一部加强长江巡防,确保后方无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