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脱离那栖身半月的阴暗洞穴,裴炎便没有丝毫留恋,将步云氅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影,朝着黑木森林外围疾驰而去。
须弥牍中的那正在变异的玉髓参,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这不是负担,而是希望,是通往凝神境的钥匙,是他不惜性命搏杀换来的最大收获。
晋升凝神境,凝聚神识,才能真正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拥有立足之本,这是他当前一切行动的核心,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灵芪貂小巧的身影紧紧伏在他的肩头,银白色的毛被疾风吹得向后拂动。
它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满是警惕,小巧的鼻子不断翕动,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得益于它天生对危险近乎本能的预警,裴炎在途中数次提前感知到强大异兽的活动痕迹,或是绕行,或是借助地形隐匿,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行程虽急,却有惊无险。
然而,这种“顺利”
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们离开与凤清漪分别之地约莫一炷香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如同附骨之疽,悄然攀上了裴炎的心头。
并非明确的杀意,也非强大的威压,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模糊的窥视感。
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脊背隐隐凉。
他猛地回头,神识最大限度铺开,视线扫过身后浓密的灌木、虬结的古木枝桠,却一无所获。
林中依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
“不对劲……”
裴炎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毫无来由的危机感,往往比直面危险更令人心悸。
他肩头的灵芪貂也显得焦躁不安,不再是之前预警时的专注,而是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它的小爪子紧紧抓住裴炎的衣袍,喉咙里出低低的、带着颤音的呜咽,身体微微抖。
这与之前遭遇异兽时的反应截然不同,那时是警惕和示警,此刻,却更像是遇到了天敌般的本能战栗。
“连小家伙都……”
裴炎的心沉了下去。
灵芪貂的灵觉远于他,它如此表现,意味着那潜藏的危险,恐怕远他的想象。
“走!”
没有任何犹豫,裴炎低喝一声,体内法力不顾消耗地狂涌而入步云氅,度再提三分,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贴地飞掠的青光,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这片让他感到窒息的森林。
他不敢去想那窥视感的来源是否与树人长老有关,那个存在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太过巨大,仅仅是念头闪过,就让他手脚有些冰凉。
他只能祈祷,是自己过于紧张产生了错觉,或者,那只是某种擅长隐匿的奇异妖兽。
可惜,现实的残酷很快粉碎了他侥幸的幻想。
就在他前方约百丈之处,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黑木旁,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刻,一个高大、苍劲、散着古老而威严气息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那里。
墨绿色的粗糙树皮构成了它的躯干,虬龙般的枝干是它的手臂,头颅上五官模糊,唯有眼眶中两簇苍翠的火焰在静静燃烧,冷漠地注视着疾驰而来的裴炎。
正是那位断臂已恢复如初,气息却更显深邃恐怖的树人长老!
它站在那里,仿佛本就与周遭的古木融为一体,是这片森林亘古存在的一部分。
直到它的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裴炎和灵芪貂那被蒙蔽的灵觉才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般,骤然反馈回极度危险的信号!
“怎么可能?!”
裴炎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明明一直在高移动,方向也几经变换,对方是如何如此精准地预判到他的路线,并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正前方的?
在这片属于它的黑木森林中,这树人长老所拥有的能力,果然远非他一个淬体境修士能够理解和揣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