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风坡,地处荒僻,其名源于一道横亘于此、迎风而立的巨大陡峭山坡。
坡体主要由风化的灰褐色岩石构成,植被稀疏,只有些耐旱的荆棘和低矮的枯草在风中摇曳,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萧瑟。
坡顶相对平坦,视野极为开阔,立于其上,方圆十数里的荒原、矮丘、乃至远处蜿蜒如带的官道,皆可尽收眼底。
任何试图从远处靠近的人或物,都很难逃过坡顶了望者的眼睛。
坡背风处,有几处天然形成的岩穴和巨石遮蔽的角落,颇为隐蔽,正是私下会面的理想场所。
沈林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近一个时辰。
他并未直接前往坡顶的会面点,而是凭借着凝神境修士的感知和这段时间被迫磨练出的小心谨慎,以落风坡为中心,细致地巡视了周围数里范围。
他检查了可能的藏身处,感知了周围的气息流动,确认除了些小型野兽和寻常飞鸟,并无任何修士活动的痕迹,也没有现任何隐匿的阵法。
此地确实如裴炎所言,足够安静和隐蔽,尤其是那坡顶的视野,让他心中稍安。
就在他完成巡视,回到坡顶那块最为平整、也被几块巨石半环绕的空地时,天际尽头,一道细微的流光正朝着落风坡方向而来,度不快不慢,透着一种沉稳。
流光敛去,裴炎的身影显现出来,依旧是那副平淡无奇的模样,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他目光扫过已然在此的沈林,尤其在对方那经过伪装却难掩气质变化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沈林,虽然眉宇间仍带着未散的悲戚,但眼神已然沉静了许多,少了当初交易会上那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坚毅和审慎。
这让裴炎心中对他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一分。
与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只知道蛮干的愣头青合作,是极其危险且低效的,显然,沈林正在努力摆脱这种状态。
“沈道友。”
裴炎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裴……道友。”
沈林拱手回应,称呼上略显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裴炎告知的本名,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比上次熟稔的意味。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彼此点头致意后,沈林便直接切入正题,这是他思量已久的开场:
“裴道友,这几日我寻了处地方安顿,也尝试用些较为隐蔽的方式,打探了一下黑山会的消息。”
裴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沈林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虽然能打探到的核心消息不多,大多是些外围传闻,但还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荒野,压低了些声音,
“除了他们仍在追查我这个……沈家漏网之鱼的下落之外,”
他隐去了重宝在自己身上的关键信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紧紧抓住的、也是招致灭门的根源,绝不会轻易示人,
“还隐约听到一点风声,似乎他们也在暗中、颇为急切地打听一个……守朴观弟子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话语微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瞥向裴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在无声地询问,黑山会如此大动干戈寻找的这位守朴观弟子,是否就是眼前之人。
这并非质问,更像是一种基于线索的合理推测与试探。
裴炎面容古井无波,早已练就了七情不上脸面的本事。
沈林那试探性的一瞥,并未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预期的情绪波动,哪怕是细微的惊讶或回避。
沈林心中不由得再次暗叹,仅凭这份临机应变、不动声色的城府,就足以看出自己与对方在经验阅历上的巨大差距。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听完沈林的叙述,裴炎并未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在权衡。
荒坡之上,只有风声呜咽。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林
